進入房間之後,我左顧右盼了一下。
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亂,她剛才顯然是縮在床上。
桌子上放著一份營地統一配發的食物,是一個加熱好的肉罐頭和兩塊壓縮餅乾。
但那些食物連包裝都沒有拆開,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我轉過頭,將視線重新鎖定在楊思敏的身上。
她進入這個房間之後似乎只洗了個澡,其他什麼都沒幹。
但是,她的身上依舊穿著那套散發著騷哄味道的舊衣服。
那件肥大的灰色衝鋒衣,以及那條沾滿了灰塵、泥水和不知道什麼汙漬的工裝褲。
方天不可能沒有給她準備乾淨的衣服。
作為大本營的後勤主管,在接收倖存者進入隔離區時,發放統一的乾淨衣物進行物理消毒,這是最基礎的流程。
那套乾淨的衣服肯定就在那個鐵皮衣櫃裡。
但她洗完澡之後,卻硬生生地把這套己經發臭的舊衣服重新套在了乾淨的身體上。
為什麼?
因為這是她的殼。
這件又髒又臭的衣服,是她在那個斷水斷電的別墅裡熬過五個月的唯一依靠。
這件衣服記錄了她的恐懼,也包裹了她的求生欲。
在突然來到這個完全陌生、且到處都是全副武裝人員的大本營裡,她極度缺乏安全感。
穿上乾淨的衣服,對她來說意味著完全暴露。
而這件舊衣服,就像是蝸牛的殼,或者是一層熟悉的裝甲。
哪怕它再臭,也能給她提供一種心理上的掩護。
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間諜,或者守護傘公司的暗樁,在潛入敵方營地後,為了不引起懷疑,絕對會第一時間換上營地提供的乾淨衣服,努力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常的、順從的倖存者。
只有真正受到嚴重心理創傷的普通人,才會做出這種違背常理、近乎病態的防禦性舉動。
確認了這一點,我稍微放鬆了一些緊繃的神經,嘆了口氣說道。
“關於你的父親,我們深感遺憾。”
這句話我必須得說,雖然聽起來很虛偽。
畢竟楊永信那個王八蛋,在我的認知裡就是個死不足惜的劊子手,他就算死上一萬次,我也不會覺得有任何遺憾。
但在楊思敏的面前,這只是一種話術引導。
我需要用這句話來打破房間裡的僵局,切入接下來的調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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