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書吏仔細核對著文書上的鈐印、保結畫押，以及陳安的相貌。另一名衙役則上前，示意他開啟考籃。
檢查極為細緻，筆墨紙硯一一驗看，肉餅被掰開一小角檢視，連粥罐也開啟嗅了嗅。隨後，衙役又示意陳安張開雙臂，從上到下仔細拍打檢查，以防夾帶。
整個過程嚴肅、刻板，不容一絲敷衍。
確認無誤後，書吏在名冊上找到他的名字，畫了個圈，沉聲道：“廩生保結無誤，准予入場。按號尋座，不得喧譁。”
“是。”陳安應聲，收回文書，提起考籃，跟著一名引路的差役邁入了縣衙那扇厚重的大門。
門內是一處寬敞的庭院，此刻己臨時用木柵欄隔出數條通道，首通前方的大堂——那裡便是考場所在。庭院中亦有衙役值守，氣氛肅穆。
穿過庭院，步入大堂。堂內景象與平日升堂問案時截然不同。原本空曠的大堂被一排排僅容一人的簡易號舍填滿。
這些號舍以木板隔開，整齊排列，如同蜂巢一般。每個號舍內僅有一塊可充作書案的木板，和一個可供坐下的矮凳。光線略顯昏暗，全靠堂上高處開窗透入的天光以及廊下懸掛的燈籠照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木材、墨錠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息。
引路差役指著靠中間一排的一個號舍，低聲道：“丁字十七號，便是你的坐處。入內安坐，靜候發題。”
陳安拱手謝過，走向自己的號舍。這位置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光線尚可，左右都己有了考生，皆屏息凝神，目不斜視。
他走進這方不過一平米左右的狹小空間，輕輕將考籃放在腳邊。左右打量了一下，號舍雖簡陋，但木板隔斷頗高，足以隔絕大部分視線，令人只能專注於自己眼前的一方木板。
他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然後不慌不忙地將毛筆在自帶的小硯滴中潤開，研墨，鋪平答卷紙，將一切用具在狹小的木板上擺放得井井有條，如同在師父書房中一般從容。
剛剛準備停當，就聽見堂外傳來“咚——”的一聲雲板巨響，聲音沉渾，穿透整個考場，瞬間壓下了所有細微的響動。
縣試，正式開始了。
整個大堂內外頃刻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隨即，腳步聲響起。只見大興縣令鄭文明身著官服，面色肅穆，在縣學教諭、訓導等官員及一眾衙役的簇擁下，步入大堂，至正前方預設的主位落座。
他的目光沉靜而具威儀，緩緩掃過下方如鴿子籠般的號舍，掃過每一張或緊張、或期待、或茫然的面孔，之是在看到陳安時停頓了一下又嚴肅的看向別處。
一名身著青袍的縣學官員上前一步，面向眾考生，開始高聲宣讀考場規條。
聲音洪亮，條條框框，無非是不得舞弊、不得喧譁、不得逾時交卷等語，但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中，每一條都顯得格外沉重，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規條宣讀完畢，鄭縣令微微頷首。
早己待命的衙役們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手持一疊疊厚厚的試卷，沿著號舍之間的狹窄通道快速而安靜地分發下去。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份略顯厚重的素白試卷，被輕輕放在了陳安面前的木板上。紙張微糙，帶著淡淡的紙墨清香。最上方是醒目的“大興縣試”字樣。
陳安目光沉靜，並未急於去看題目，而是先伸出手指，將試卷的邊角輕輕撫平，壓鎮紙壓好。
此刻，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這方寸之間的木板，和紙上那即將決定許多人前程的墨字。
雲板餘音尚在森嚴的大堂樑柱間縈繞，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所有考生都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聚焦於面前那份素白試卷，如同盯著決定命運的判書。
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目光沉穩地落在試卷首行的題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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