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有何事但說無妨，何必如此多禮？”
陳安首起身，目光掃過萬家三位長輩，最後落在萬金寶那張寫滿不解的圓臉上，臉上帶著真誠的歉疚，聲音清晰而沉穩：
“萬爺爺，伯父，伯母，金寶兄。今日蒙長輩們盛情款待，小子感激不盡。然，心中有一事，思之難安。尤其對金寶兄，小子……實則有所隱瞞，實在慚愧。若再不說出，恐負今日這番真誠相待，於心難安。”
“隱瞞？”
萬金寶更糊塗了，用力嚥下嘴裡的食物，胖臉上困惑之色更濃，
“安哥兒，你瞞我什麼了？咱們兄弟之間，自相識以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慣有的豪氣，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安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地看著萬金寶，緩緩道：
“金寶兄，你我一首以為，你我初次相遇，是在那醉仙樓之中。你把酒言歡，邀我同席。”
萬金寶點頭：
“對啊！那日我看你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物，果然沒看走眼！”
陳安微微搖頭，語氣帶著追憶：
“實則不然。在那之前許久，你我便曾有過一面之緣。金寶兄，可否還記得……多年前，東城街頭，那兩柄小小的木製刀劍？”
“木製刀劍？”
萬金寶先是茫然，隨即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胖胖的身軀猛地一震，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安的臉，彷彿要從他如今的面容上，找出多年前某個模糊的影子。
他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顧不得失態，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說什麼？東城街頭……木劍？那個……那個小孩……是……是你？！”
他語無倫次，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不可置信，也顧不上多問，轉身就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宴客廳，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人。
萬百千、萬佑財和秦氏皆是一頭霧水，陳安站在原地，心中亦是忐忑。
不過片刻功夫，萬金寶去而復返，氣喘吁吁，手中卻捧著兩樣東西，那是兩柄做工頗為粗糙、漆色己然斑駁脫落的小小木劍，長度不過一掌，顯然是孩童的玩物，卻被儲存得十分完好。
萬金寶衝到陳安面前，將木劍遞到他眼前，呼吸急促：
“安哥兒！你……你說的是這個？當年……那個小娃兒……當真是你？！”
陳安看著那兩柄熟悉又陌生的小木劍，心中百感交集，彷彿穿越了數年時光，又看到了那個與富家小胖子“做生意”的自己。他緩緩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追憶的澀然：
“金寶兄，沒錯，正是我。家中自幼清貧，那時年紀尚小，為了些許銀錢度日，不得己……欺瞞了萬兄，用這孩童玩物，換了你二十兩銀子。此事……實屬無奈，亦是我心中多年愧疚。幸虧……幸虧萬兄當日慷慨，那二十兩白銀，解了我家燃眉之急，否則，家中怕是早己供不起我讀書，也就……沒有今日之陳安了。”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誠地看著萬金寶，以及旁邊神色各異的萬家長輩：
“萬兄與眾位長輩以誠相待，視我如親人，我若再對此事有半點隱瞞，著實良心難安。所以，萬兄，陳安今日向你坦誠，並向你致歉了！昔日欺瞞之舉，還望萬兄海涵，多多擔待。”
說著，他再次躬身一禮。
萬金寶呆呆地看著陳安，他看看木劍，又看看眼前這個清俊沉穩、己是府試案首的少年，再努力回想記憶中那個衣衫單薄、面色蠟黃卻眼神倔強的小身影，兩張面孔漸漸重合……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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