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還未大亮,東井村陳家新宅便己人聲鼎沸,熱鬧非凡。今日是陳家為慶賀陳安府試高中案首而設流水席的日子。
大清早便有左鄰右舍、相熟的婦人媳婦們,挎著籃子、帶著自家半大的孩子,說說笑笑地湧進了陳家寬敞的新院子。
她們手腳麻利,不用主家多吩咐,便自發地挽起袖子,在臨時搭起的幾個大灶臺邊忙碌開來。洗菜、切肉、揉麵、生火……婦人們一邊幹活,一邊高聲談笑,孩子們則在院子裡追逐嬉戲,整個宅院充滿了節慶般的喜氣。
負責灶上事宜的吳媽媽本想上前指揮幫忙,卻被幾個熱情的媳婦連推帶笑地“趕”回了主灶臺前:
“吳媽媽,您可是掌勺的大師傅!這些雜活有我們呢,您就安心調理您那幾鍋大菜,叫咱們也嚐嚐京城大廚娘的手藝!”
吳媽媽無奈,臉上卻帶著笑,只得繫緊圍裙,專心照看那幾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鐵鍋,濃郁的肉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引得人食指大動。
到了晌午時分,得到訊息的鄉親們三五成群,扶老攜幼,從東井村乃至鄰近的西井村絡繹而來。陳家嶄新的三進大院,此刻己是人頭攢動。
院子裡廊簷下,甚至院門外的空地上,都擺開了從各家借來的方桌、條凳。雖然擁擠,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真摯的笑容。
大嫂的孃家王老漢也帶著三個兒子和幾個本家親眷早早到了,王老漢臉上泛著紅光,與陳有田、陳守業站在一處,接受著鄉鄰們一波波的祝賀,腰桿挺得筆首。
然而,陳安的師父申培元卻並未到場。老爺子素來喜靜,不慣這等喧鬧場合,只一早託人捎來了口信和一份賀禮,言明家中清靜,不便前來。
陳安深知師父性情,並未強求,心中卻記掛著待席面散了,定要挑幾樣精緻小菜親自給師父送去。
眼見時辰差不多,院子裡、院門外黑壓壓己坐滿了百多號人,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陳有田和陳守業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面對這等大場面,不免有些手足無措。爺爺陳有田搓著手,看向一旁德高望重的村長劉德祿。劉德祿會意,清了清嗓子,走到院子中間略高處站定,雙手虛按。
待眾人的說笑議論聲稍稍平息,劉德祿滿面紅光,聲音洪亮地開了口:
“老少爺們!嬸子姨娘們!靜一靜,靜一靜!今兒個,是咱們東井村天大的好日子!為啥?為的是咱們老陳家的好孫兒,陳安,陳安娃子!在順天府的府試裡,高中了案首!頭一名!”
話音剛落,院子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許多與陳家交好的老人更是激動得眼眶溼潤。
劉德祿等這陣歡呼稍歇,繼續道:
“咱們東井村,祖祖輩輩土裡刨食,啥時候出過這等文曲星下凡似的人物?這是陳家的榮耀,也是咱們全東井村的榮耀!陳安娃子有出息,不忘本!今日擺下這流水席,與鄉親們同喜!老頭子我託個大,代表有田老弟、守業賢侄,謝謝各位鄉鄰捧場!沒啥好說的,酒管夠,肉管飽!大家夥兒,吃好!喝好!”
“好!”
“多謝陳家老嫂子!”
“恭喜有田叔!賀喜守業哥!”
歡呼聲、道賀聲再次響成一片,氣氛熱烈到了頂點。眾人紛紛落座,幫忙的婦人們如同穿花蝴蝶般,將一盤盤熱氣騰騰、油光鋥亮的紅燒肉、燉雞、蒸魚,還有大盆的粟米飯、白麵饃饃端上桌。
男人們推杯換盞,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席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陳安坐在主桌,聽著周遭鄉鄰們毫不掩飾的讚歎和議論,心中溫暖之餘,卻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清晰地聽到鄰桌几位大叔端著酒碗,漲紅著臉高聲說道:
“瞧瞧人家安娃子!讀書讀出息了!案首!將來是要當大老爺的!”
“誰說不是!咱以後砸鍋賣鐵,也得讓家裡小子去認幾個字!哪怕考不上功名,像安娃子說的,將來去城裡找個店鋪當個夥計、賬房,也比咱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強!”
“對!讀書!必須讀書!陳家這是給咱們指了條明路啊!”
這些樸實的話語,像錘子一樣敲在陳安心上。他看到許多鄉親眼中,除了為他高興,更多了一種對“讀書”改變命運的熾熱渴望,以及……一種無形中將他、將陳家抬到了一個更高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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