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東井村的路上，吳鐵山坐在車轅上，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陳安周身瀰漫著低氣壓，比上次從考場出來時要沉重得多。
他幾次想開口詢問，最終只是將話咽回肚裡，更加用力地握緊了韁繩，將車駕得愈發平穩些。
馬車駛入東井村時，天己徹底黑透，只有零星幾家窗戶透出昏黃的燈火。
車剛在院門口停穩，吳鐵山還未及下車轅，堂屋的門“吱呀”一聲便被推開，映出爺爺陳有田、父親陳守業、母親李氏和大哥陳石翹首以盼的身影。唯獨不見嫂子王氏，想來是因為有孕在身，熬不得夜，歇下了。
陳安跳下馬車，腳步略顯虛浮。一家人立刻圍了上來，然而，藉著門內透出的光線，看清陳安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憂慮時，空氣中原本的熱切，瞬間被一種小心翼翼的擔憂所取代。
母親李氏最先反應過來，她搶步上前，一把拉住陳安的手，觸手竟是一片冰涼，她心頭一緊，聲音都放輕了：
“安兒，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地這般難看？可是在考場裡累著了？還是……身子不舒坦？”
她一邊問，一邊用目光上下打量著兒子。
父親陳守業黝黑的臉上也滿是憂色，嘴唇動了動，笨拙地安慰道：
“沒……沒事，安兒，考不好……咱下次再來，你還小，不急在這一時。”
爺爺陳有田捻著旱菸袋，沒說話，大哥陳石站在父母身後，搓著手，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只會跟著附和：
“對，對，安弟，別往心裡去。”
陳安看著家人臉上的擔憂，心中一股暖流湧上。他知道家人誤會了，以為他考場失利。此刻，他身心俱疲，卻又無法對他們說明，反而讓他們受驚。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聲音因疲憊而有些低啞：
“爹，娘，爺爺，大哥，我沒事，就是連著考了一天，有些乏了。考場裡一切順利，你們別擔心。”
他的解釋並未完全打消家人的疑慮，李氏仍不放心，摩挲著兒子冰涼的手：
“真沒事？餓不餓？灶上還溫著粥，娘給你盛一碗去？”
“娘，不急。”
陳安搖搖頭，目光掃過家人，忽然壓低了聲音，
“正好大家都在，我問個事。我們家裡之前用那法子製糖的事，除了咱們自家人，確定沒有向外人透露過吧？”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讓一家人都愣住了。堂屋門口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陳有田、陳守業等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詫異和不解。
爺爺陳有田最先回過神來，他叼著旱菸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沉聲反問：
“沒有！絕對沒有！安娃子，你之前再三叮囑過，說那法子扎眼，怕給家裡招惹麻煩，我們記在心裡，從未對外人提起過半個字！咋了？”
他上前一步，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目光銳利地盯著孫子，
“是出什麼事情了嘛？來找你麻煩了？”
父親和母親也頓時緊張起來，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安臉上。
陳安心頭一緊，知道家人起了疑心，他立刻強迫自己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甚至刻意讓嘴角的弧度上揚得更大些，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
“爺爺，您想哪兒去了！哪有什麼麻煩？我就是突然想起來，隨口一問，我是怕你們一不小心說漏嘴，引來些不必要的閒話和紅眼病罷了，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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