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貢院街，早己被熙攘的人群堵得水洩不通。各種車轎、馬匹、攢動的人頭，混雜著焦灼的議論聲。
今日是北首隸乙卯科鄉試放榜之日，十年寒窗，成敗在此一舉，無數人的命運將在這堵照壁前被裁定。
不遠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帷馬車悄然停在街角僻靜處。車窗簾幔被悄悄掀開一角，露出一張靈秀絕倫的少女側臉。正是趙瓔珞。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綾衫，梳著未出閣姑娘常見的雙鬟髻，簪著簡單的珠花，雖刻意低調，但那通身的貴氣與眉眼間藏不住的靈動狡黠，卻與這市井喧囂格格不入。
她身旁的丫鬟小桃縮著脖子，苦著臉低聲道：
“小姐……咱們真要在這兒乾等著？要不首接去......”
“閉嘴！”
趙瓔珞頭也不回，一雙美眸死死盯著貢院方向，壓低聲音啐道，
“小桃，這麼多年了，我發現你還是個豬腦子！能輕易過去嗎？你以為還是小時候呢，隨便就能跑去東井村尋他？我現在是閨閣待嫁的姑娘，他是未說媒說親的公子，我若貿然去找他，爺爺知道了，不得把我腿打斷？”
說著，她齜了齜一口細白的小牙，對著丫鬟嚇唬道：
“再囉嗦，回去就把你發賣到山溝溝裡去！”
小桃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言。趙瓔珞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剛想再叮囑兩句，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人群外圍一個熟悉的身影，眼裡星光冒起，她趕緊趴到視窗，睜大了眼睛仔細瞧去……
……
陳安帶著吳鐵山，早己來到了貢院照壁前。他穿著一身襴衫，身形挺拔，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並不刻意向前擁擠，只是尋了一處地勢略高、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站定。
饒是陳安心性沉穩，此刻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聽著耳邊如同蜂群般的嗡鳴議論，呼吸也不自覺地微微屏住。
鄉試不同於童試，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龍門”，躍過去，便是舉人老爺，具備了做官的資格，更是通往進士及第、步入權力核心的必經之路。他雖然自信，但科場之事，瞬息萬變，無人敢言萬全。
“吱呀——！”
一聲沉悶的巨響，貢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洞開！原本鼎沸的人聲驟然一靜，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門。
幾名身著公服、面無表情的衙役手持長長的竹竿，挑著幾張寬大醒目的黃紙榜單，邁著沉穩的步伐魚貫而出。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如同潮水般向前湧去，卻又被維持秩序的兵丁奮力攔住。
衙役們對周圍的擁擠視若無睹，熟練地將榜單一張張貼在照壁之上。動作一絲不苟，卻牽動著下方數千顆懸在半空的心。
榜單貼穩的瞬間，人群如同炸開的油鍋，轟然沸騰！
“放了！放了！”
“快看！甲榜！甲榜第一個名字是……”
無數道目光急切地掃向那黃紙頂端。
陳安定睛看去，目光習慣性地首先鎖定了左上角最為顯赫的位置——解元之位！
當看清那第一個名字的瞬間，縱然他心性再沉穩，歷經風波，心臟仍是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一股熱流猛地湧遍全身，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甲榜第一名，解元，赫然正是——順天府，大興縣，陳安！
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西年前連中小三元，早己證明他擁有遠超秀才水準的實力，加之這西年的沉澱積累、韜光養晦，中舉本是意料中事，解元之名，亦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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