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跟著趙瓔珞，穿過依舊喧鬧的貢院街，拐入一條相對清靜的巷子。
這是一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茶肆，門臉不大，裡面擺著幾張擦拭得發亮的舊木桌凳，此時己坐了三兩桌早起的茶客，多是些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就著碗裡的茶水，低聲閒聊著。
趙瓔珞顯然是熟客，輕車熟路地引著陳安走到靠裡側，一個用屏風略作隔斷的僻靜角落坐下。
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舊木傢俱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倒是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一個繫著圍裙、滿臉堆笑的夥計立刻迎了上來：
“兩位客官，要喝點什麼”
趙瓔珞隨意點裡幾個點心，又補充道，
“再給他也沏碗好茶。”
她指了指陳安。
夥計應了一聲，連忙躬身退下準備去了。
陳安環顧這簡陋卻乾淨的茶肆，與趙瓔珞平日出入的那些雕樑畫棟、香風陣陣的場所截然不同，不由得有些詫異，開口問道：
“你怎麼尋到這等地方的？還這麼早便到了貢院附近？”
趙瓔珞正拿起桌上粗糙的竹筷，無意識地撥弄著筷子筒，聞言臉上倏地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迅速低下頭，端起夥計剛送上的、冒著熱氣的粗瓷茶碗，佯裝吹氣，藉此掩飾道：
“我……我來這買早點啊，不行啊？這家的豌豆黃可是京城一絕，別處吃不著這個味兒！”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陳安看著她這欲蓋彌章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笑意：
“趙大小姐，若我沒記錯，貴府邸應在城東一帶吧？你這一大早，穿街過巷，跨了幾乎半個京城，就為來這南城根下，買一碟豌豆黃？這早點……未免也太過興師動眾了些。”
“我……”
趙瓔珞被他說得一噎，臉上紅暈更甚，支吾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抬起頭，瞪了他一眼，習慣性地揚起尖俏的下巴，使出慣常的無賴伎倆，試圖轉移話題：
“要你管！本小姐樂意！京城這麼大，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怎的，難不成……你還怪我來早了，壞了你的‘好事’？急著想去給柳府那個‘小騷婦’當面首不成？”
這話一齣，陳安原本略帶戲謔的神情瞬間沉敬下來，眉頭微蹙。他忽然伸出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在趙瓔珞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記，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呀！”
趙瓔珞沒料到他突然動手，吃痛地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額頭，一雙美眸瞪得溜圓，又驚又怒地看向陳安。
陳安收回手，神色嚴肅地看著她，語氣帶著告誡：
“慎言！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這些市井汙言穢語，也是能隨口掛在嘴邊的？成何體統！”
趙瓔珞自知失言，又兼理虧，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捂著額頭，委屈地扁了扁嘴，小聲嘟囔道：
“我哪裡小了……都十六了……再說……書呆子！”
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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