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字數不夠4000,上章加了2000字,兩章合成一章了,看的早的老爺們,返回去看看)
高府,深宅.......
高嵐緩步走向自己所居的院落。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迴響,更襯得西周一片死寂。
她身後跟著的貼身丫鬟翠兒,臉上猶帶著憤憤不平之色,幾次欲言又止,終是沒忍住,快走兩步跟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忿:
“小姐,老爺今日也太過偏信了些!憑什麼郭夫人那邊隨便說幾句,老爺就信了?竟真覺得是您性子孤傲,不識大體?難道非要小姐您強顏歡笑,去應付那些紈絝子弟,才算懂事嗎?”
高嵐腳步未停,臉上亦無甚波瀾,彷彿丫鬟抱怨的並非她的事。她聲音清冷得聽不出絲毫情緒:
“若是不喜歡一個人,說什麼、做什麼,便都是錯的。既知無用,何必再費口舌爭辯。”
這話語平靜,卻帶著一種淡漠與倦怠。她不是不委屈,也並非真的毫不在意。只是早在多年以前,在她生母病逝、父親高士元的目光逐漸被那位郭氏全然佔據時,她便己嚐盡了爭辯的無力與苦澀。
曾經,她也曾天真地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優秀,才引得父親日漸疏離。
她記得父親某次家宴上,帶著幾分醉意誇讚過趙國公府的二小姐趙瓔珞,言其“靈秀天成,明媚可愛”。自那以後,她便將趙瓔珞視作目標。
趙瓔珞擅詩,她便焚膏繼晷,苦讀詩書,將各類詩詞典故嚼爛了嚥進肚裡;趙瓔珞通音律,她便延請名師,十指磨出厚繭,也要將琴絃撥弄得珠玉齊鳴;趙瓔珞舉止灑脫,她便苛求自己行止坐臥,皆要合乎最嚴苛的禮法規矩,力求完美無瑕。
她沒有趙瓔珞那份彷彿與生俱來的靈氣與灑脫,便只能用百倍千倍的刻苦與自律,硬生生將自己打磨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禮儀風範無可挑剔,終至能與趙瓔珞在京中閨秀中齊名,並稱“雙絕”。
可那又如何呢?
父親的目光,依舊更多地停留在郭氏所出的子女身上。她的優秀,她的努力,換來的最多不過是一句客套而疏遠的“嵐兒近日進益了”,旋即目光便轉向他處。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個冰冷的事實:不被喜愛,本身就是原罪。無論你變得多好,多出色,不愛你的人,眼裡始終看不到你。既然爭不來,那便不爭了。將那份渴望被認可、被關愛的心,深深埋藏起來,至少,不會再輕易受傷。
轉角,推開自己閨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淡淡書卷墨香與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翠兒跟在身後,輕輕將房門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高嵐走到梳妝檯前,並未立刻卸妝,目光落在臺面上一個紫檀木描金的小匣子上。那匣子不過一掌見方,邊角己被摩挲得十分光滑,她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撫過匣蓋上的蓮紋,眼底深處那份漠然,終於裂開一絲細微的縫隙混合著哀慼與眷戀。
這是她母親的遺物。
六年前,母親撒手人寰時,她尚不足十歲。時光無情,母親那張溫婉容顏在她的記憶裡,己漸漸變得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溫暖的片段。唯有這個匣子,以及裡面的物件,能讓她在獨處時,勉強拼湊起關於母親的點滴印象,提醒自己,她也曾是被深深愛憐過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匣子上的小銅鎖,掀開盒蓋。裡面並無甚貴重珠寶,只是些尋常舊物,卻件件被她視若珍寶。
指尖最先觸碰到的,是一枚成色普通的青玉玉佩,玉質算不得上乘,雕工也略顯樸拙。
高嵐輕輕拿起它,她記得,這是父親早年外放為官時,偶然所得,隨手贈予母親的。當時母親接過這玉佩時,臉上那抹羞澀而欣喜的紅暈,眼中閃爍的光彩,她至今記憶猶新。那時,父親的目光,是停留在母親身上的。可如今,物是人非。
指尖移開,又觸到一對素銀點翠的耳墜。樣式簡單,卻是母親生前常戴的。她彷彿又能看到母親戴著這對耳墜時,那慈眉善目、溫柔嫻靜的模樣。
最後,她的手指停留在一支造型獨特的木簪上........
高嵐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能從這些冰冷的物件上,汲取到一絲早己消散的溫暖。她每日都要開啟這個匣子,提醒自己不要徹底忘記母親的模樣,更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被人在乎、被人珍視,究竟是什麼滋味。
她緩緩合上匣蓋,將那絲外洩的脆弱重新鎖迴心底,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平靜。將匣子仔細收好,她才開始動手卸去頭上的釵環。
同一片暮色下,東井村,陳家新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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