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南道舉子的圈子裡，議論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江南舉子們素來以文脈正統自居，對其他地域的舉子多有不屑，此刻見北首隸舉子們突然聚攏，自然好奇。
當看清被簇擁的是陳安時，不少人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區區一個北首隸的解元，即便連捷西元，在他們眼中，也未必能入得了江南才子的眼。
但他們很快便發現了異樣。他們的解元，江南道公認的第一才子蘇硯清，自陳安出現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從未離開過他。
蘇硯清身著月白綾衫，面容溫雅，素來以溫潤謙和著稱，此刻卻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彷彿在審視一個勁敵，那份專注，讓周圍的江南舉子們都感到了詫異。
“蘇兄，可是見過這個陳安？”
蘇硯清身旁的一名青衣舉子忍不住低聲問道。他與蘇硯清自幼相識，深知蘇兄眼界極高，能讓他如此關注的人，絕非尋常之輩。
蘇硯清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元宵之夜，在聚仙樓，曾有一面之緣。當時只是匆匆一瞥，並未有太多注意。不想今日見其氣度，便感覺其底蘊深厚，甚為不凡！ 北首隸歷來被奉為文風不盛，但這次有這位陳解元在，恐怕便不能再作此論了。”
這番評價從素來謙和的蘇硯清口中說出，如同驚雷般在江南舉子們中間炸開。
他們從未想過，自家解元會如此推崇一個北方舉子，紛紛好奇地順著蘇硯清的目光望去，仔細打量著那個被北首隸舉子簇擁的青衫少年。
有人面露不服，覺得蘇兄太過抬舉；有人則若有所思，開始琢磨這位北首隸解元的真才實學；更有人暗自較勁，誓要在春闈中與陳安一較高下，捍衛江南文風的榮耀。
廣場最前方，幾道身著華麗錦袍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衣料光鮮，繡著繁複的雲紋或暗蟒紋，腰間佩戴著溫潤的玉佩，行走間玉佩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為首的正是汝南謝家的謝明允，他身著寶藍色杭綢首裰，頭戴玉冠，面容冷俊，氣質不凡。
圍繞在他身邊的，皆是全國各地的幾個世家門閥的公子，他們的家族皆是傳承百年以上，盤根錯節，朝中重臣輩出，所以他們自小就有著輕視天下才子的傲氣，如今更是連當今首輔鄭玄齡亦是世家出身，所以這種傲氣也是更盛了些。
所謂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這份積澱讓他們自視甚高，連皇家都未必放在眼裡，更遑論這些出身寒門的舉子。
“這也就是本朝施行科舉取士，不然憑藉這些半路出家的泥腿子，能讀過幾本書？也配與我們平起平坐，一同取士？”
一名面色白淨的子弟瞥了一眼陳安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語氣中滿是不屑。
他是河東盧家的嫡子盧文軒，盧家世代為官，在朝堂上勢力不小，讓他養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
話音剛落，站在中間的謝明允眉頭驟然皺起。他雖也是世家出身，卻素來不齒這種以門第論高低的狹隘之見。
他冷冷地看了盧文軒一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訓斥：
“貴子不在門庭，而在心胸；光芒不借日月，而憑自身。盧兄，慎言！”
說完，他不再理會盧文軒漲紅的臉，轉身望向貢院大門，神色愈發冷冽。
世家子弟們見狀，雖心有不服，卻也不敢再多言 —— 謝明允的才名與家世，都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更何況謝明允所言句句在理，他們若再胡言，只會顯得自己淺薄無知。
盧文軒被謝明允當眾訓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瞪了一眼遠處的陳安，將心中的憤懣都發洩到這個素不相識的北首隸解元身上。
在廣場的一個僻靜角落，兩名身著白衣襴衫的舉子靜靜佇立，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他們的襴衫質地尋常，卻洗得潔淨，腰間未佩任何飾物，透著一股清簡脫俗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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