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府前廳大堂內。
幾盞燭火燃了大半，廳內沒有下人伺候，只有崔氏、趙明遠和趙瓔珞三人。他們分別坐在木椅上，姿勢僵硬，顯然己經保持這個動作許久。
崔氏手中緊緊攥著一串佛珠，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雙眼雖然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轉動，口中無聲地念誦著經文。
趙瓔珞坐在下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原本白皙的手背上，此刻卻紅腫一片，那是白天煮布條時被蒸汽和沸水燙出的燎泡。
她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身體前傾，彷彿聽到訊息隨時準備衝出去。
趙明遠看了一眼外面的更漏，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走到趙瓔珞面前，低聲道：
“娘，瓔珞，你們去後堂歇著吧。這裡有我守著就行。”
崔氏睜開眼，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我不去。這時候怎麼睡得著。”
趙明遠嘆了口氣，看向妹妹：
“瓔珞，你聽話。你看看你的手，都腫成什麼樣了。快去上點藥，睡一覺。若是爺爺醒了看到你這副樣子，也會心疼的。”
趙瓔珞沒有看自己的手，只是倔強地搖頭：
“我不去。”
“你……”趙明遠有些無奈。
趙瓔珞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陳安哥哥說過，今晚爺爺就會退熱的。他說過的話，從來就沒有不準過。我要在這裡等訊息，我要第一個知道爺爺沒事了。”
趙明遠看著妹妹那副深信不疑的模樣，心裡莫名有些發酸。
曾幾何時，這丫頭最崇拜、最信任的人是他這個二哥。不管遇到什麼事，第一反應都是喊“二哥幫我”。可如今，滿口都是“陳安哥哥”。
趙明遠皺了皺眉，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陳兄那是推測，是寬慰你們的話。治病救人哪裡有定準的？太醫都說要看造化，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
“就是今晚！”
趙瓔珞猛地打斷他，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語氣卻斬釘截鐵：
“陳安哥哥說了是今晚，那就一定是今晚。他從來不騙我。”
趙明遠張了張嘴，看著妹妹那張憔悴卻異常執著的臉，最終沒再反駁，只是默默地走回椅子旁坐下，不再言語。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更漏滴答的聲音，一下一下敲擊著眾人的耳膜。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迴廊盡頭傳來，打破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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