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可是挑不出來啊，好茶與粗茶外表竟無半點不同，不僅挑不出來，當我把它們一起泡發之後，卻發現，那一壺茶裡全是陳茶的黴味和土腥味，竟是一點好茶的香氣都聞不到了。”
“真是可惜了那一壺好茶啊。”
這番話，說的是茶，也是他高威自己。
當年的高威，雖是皇親國戚，卻也是科舉入仕，也是滿腹經綸，意氣風發的想要做賢臣、名臣的清流。
可是身處這官場的大染缸裡，面對皇權的更迭、黨派的傾軋，他若是不“混”進去，不變得和光同塵，早就被那些“粗茶”給淹沒了。
陳安看著高威那略顯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這位權傾朝野的次輔，也有他的無奈。
高威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將茶盞往前送了送：
“好茶終究是少之又少的，滿足不了天下萬萬之百姓。這粗茶雖然味道沒有太甘醇，卻是能滿足百姓之需求，能解渴。”
“陳安，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嗎？”
這是在勸陳安：現實一點。保持自身風骨雖好，但救不了世，甚至救不了自己。
陳安雙手捧起茶盞。
茶湯溫熱，香氣撲鼻。
他低下頭，看著杯中那澄澈的液體，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閣老。”
陳安抬起頭，目光清澈：
“不知這‘不見天’之茶，雖根生在陰暗的巖縫之中，可曾嚮往過巖頂的日光？”
此言一齣。
高威端著茶盞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高威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那雙原本慈祥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芒，首刺陳安。
這不僅僅是在問茶。
這是在問心。
是在問他高威：你在黑暗的權謀中掙扎了這麼多年，是否還記得當年的初心？是否還向往光明正大？
良久。
高威緩緩將杯中之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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