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威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
“他今日來，是專門給我送東西的。”
說著，高威從身後的書架上取出一疊紙張，輕輕放在茶案上。
陳安目光一掃，正是他在會試時所寫的兩篇策論手稿。
“《商屯疏》與《治水論》。”
高威的手掌按在那疊紙上，眼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老夫仔細讀過了。不錯，確實不錯。”
“尤其是這商屯之策，以商養兵，以利驅人。這法子雖然有些離經叛道，不合那些腐儒的胃口，但卻是實打實能解決邊關糧草困境的良方。若是運作得當，國庫每年能省下百萬兩白銀。”
高威看向陳安：
“能寫出這種文章，說明你不僅有才，更懂務實。不像那些只知道空談誤國的清流書生，滿嘴仁義道德，一遇到事就百無一用。”
陳安拱手遜謝：
“閣老謬讚。學生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
“是不是小聰明，老夫心裡有數。”
高威點了點那份策論，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比起商屯，老夫對你這篇《治水論》更感興趣。”
他翻開其中一頁，手指點在其中一行字上，念道：
“順勢而為，不逆水性。”
高威抬起頭，目光再次變得深邃起來，緊緊盯著陳安：
“你在文中說，治理涇水，當順應河道之勢，不可強行築壩阻攔。若是逆了水性，大壩必毀，洪水必得氾濫。”
“這話寫得極好。”
高威身子前傾，聲音低沉：
“治水如此，做人、做官，亦是如此。”
這是第二輪攻勢。
第一輪是用“根系”來威逼利誘，被陳安用“野茶”躲過了。
這一輪，高威首接借“治水”來論“大勢”。他高威，就是這朝堂的大勢，就是這股不可逆轉的洪流。他是在告訴陳安：別以為做“野茶”就能獨善其身，大水來了，野茶也得被淹死。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空氣中的溫度再次降了下來。
陳安看著高威按在策論上的那隻手。那隻手雖然蒼老，卻掌紋深刻，彷彿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柄。
這一次，陳安沒有迴避，也沒有再用什麼野茶來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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