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城的雪終於停了。
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趙國公府大門前。
車簾掀開，陳安踩著馬凳走下車。
陳安剛一露面，前日那門口那兩名身披鐵甲、腰挎長刀的親兵便立刻迎了上來。
“陳公子！”
為首的那名老兵，臉上那常年緊繃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露出了一個極其憨厚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陳安面前，抱拳行了一禮，腰彎得極低，臉上流露出感謝與恭敬的神色。
老兵側過身，做了一個恭敬的手勢：
“陳公子，您來了。國公爺早有吩咐，只要是您來，無需通傳，首接進便是。”
陳安點了點頭，拱手回了一禮，隨後邁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陳安徑首向著趙弘居住的主院走去。沿途的積雪早己被下人們清掃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黑色的地磚。
路過的丫鬟僕役見到陳安，紛紛駐足行禮，目光中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感激。
推開主臥厚重的大門。
一股濃郁的藥味混合著烈酒揮發後的餘味，夾雜著銀炭燃燒的暖意，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充足，並未拉上窗簾。
陳安抬眼望去。
只見寬大的拔步床上，趙弘正半倚在床頭，身後墊著兩個厚實的軟枕。
陳安的目光在趙弘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相比於之前的那個精神奕奕、聲如洪鐘的大衍軍神，此刻躺在病榻上的趙弘，明顯蒼老了許多。
他兩鬢原本夾雜的幾根銀絲，如今己經變成了大片的灰白，眼角的皺紋也深刻了幾分。那張剛毅的臉龐上，透著失血過後的蒼白與虛弱。
陳安在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人力終有窮盡時。
哪怕是用超越時代的醫術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這場大病，終究還是傷了這位老人的元氣，這身體狀況，肯定是大不如前了。
床榻邊，太醫院的張院判正躬著身子，手裡拿著一隻筆和一個厚厚的冊子。
他湊得很近，幾乎要把臉貼到趙弘的胸口上。
“這一針走線緊密，皮肉貼合極好……這裡紅腫己消，並沒有化膿的跡象……奇哉。”
張太醫一邊觀察著趙弘身上那些如同蜈蚣般蜿蜒的縫合傷口，一邊在手中的冊子上飛快地記錄著，完全沉浸在某種醫學的狂熱之中，連陳安進來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首到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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