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王嶽那尖細卻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傳進陳安的耳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碩大的廣場上，唯有這皇權的聲音在迴盪。
“朕聞之，安社稷者，必仗元戎；定疆場者，鹹資良將。稽古賞功之典，所以褒忠義而勵後來也。”
“諮爾，光祿大夫、柱國、北軍都指揮使、趙國公趙弘。起自行伍，歷事三朝。宿衛禁中，則虎豹其威；鎮撫北土，則貔貅效命。躬擐甲冑五十有五載，身經百戰，屢樹奇勳。實乃邦家之柱石，朝廷之股肱。”
坐在御案旁的趙弘，原本佝僂的脊背在聽到這裡時，不可抑制地微微抖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的神色，顯然他對這封聖旨也毫不知情。
王嶽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今特進爾為，五軍都督府都督，進階特進光祿大夫，勳上柱國！仍賜蟒袍一襲，歲祿如制。”
“於戲！麒麟閣上，永標汗馬之勞；太廟堂中，長享鼎彝之奉。爾其益勵初心，以終令譽。”
話音落下，廣場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坐在首位獨案後的陳安，眼眸低垂，腦海中卻在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拆解著這道聖旨背後的政治邏輯。
“好深沉的帝王心術……”陳安在心中暗自感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番封賞聽起來烈火烹油、恩寵至極，但若細細推敲其背後的官制架構，李衡的手腕堪稱妙到毫巔。
趙弘原本的職務是“北軍都指揮使”，是從二品的實權武將，牢牢掌控著北疆兵馬。而現在，李衡將其升為了“五軍都督府都督”。
五軍都督府，那是大衍朝名義上統管天下兵馬的最高軍事機構，正一品衙門。
然而，這近百年來，隨著文官集團的崛起，兵部逐漸做大，五軍都督府的實際調兵權、練兵權早己經被兵部慢慢蠶食掏空，淪為了一個只剩下空殼子的虛職衙門，而都督一職也空了近百年。
李衡這一手“明升暗降”，看似是剝奪了趙弘的實際兵權，給了他一個沒有實權的正一品虛職。
但妙就妙在趙弘的身份！
他不僅是五軍都督府都督，他還是超一品的趙國公！身上還掛著“特進光祿大夫”和“上柱國”這兩個大衍朝文武官員中最頂級的榮譽頭銜！
一個擁有如此恐怖威望、在軍中一呼百應的活化石，帶著一身的頂級榮譽，坐鎮在這個本該是“虛職”的五軍都督府裡，那它還會是虛職嗎？
“分化兵權……”
陳安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劃過。
兵部的那些文官，敢越過這位掛著“上柱國”頭銜、滿身五十七處傷疤的老國公去首接調兵遣將嗎？絕對不敢。
李衡這是用趙弘這尊真神，硬生生地在文官集團把持的兵部鐵桶上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從今往後，兵部的練兵調兵權，在實際操作中，必須要經過趙弘的點頭。兵部，將逐漸被剝離成一個純粹只負責後勤補給的賬房衙門。
聖旨上只給了虛職，沒給實權，文官集團就算想反駁，也找不到藉口——人家只是按規矩給功臣升了個一品虛職，你兵部急什麼？
就在陳安心思電轉之際，王嶽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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