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高臺之上，李衡端著金樽的手微微一頓，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但臉上卻浮現出傾聽之色。
他看著下方那個滿臉慈和的內閣次輔，淡淡開口：
“高閣老有何良策？說來聽聽。”
高威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先是朝著李衡恭敬地行了一禮，隨後撫著花白的鬍鬚，慢條斯理地說道：
“陛下，這瓊林宴的詩會，年年皆是詩會，雖說是慣例，但也難免落了俗套。今日既有趙國公在座，又要展現我朝新科才俊的鐵血之風，老臣以為，不如換個花樣。”
高威頓了頓，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臺階下方的數百名新科進士，最後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陳安。
“不若，今日咱們不作詩，改作‘詞’。長短句錯落有致，若配以邊塞蒼涼之意，或許更能激盪人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換作詞。
坐在首桌的內閣首輔鄭玄齡，那雙半垂著的老眼中迅速劃過一絲讚賞。
他首接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頷首，第一個出聲附和：
“高大人此言大善。邊塞詞，最能考較士子們的胸襟與氣魄，臣附議。”
隨著鄭玄齡的表態，官員席位上，那些剛剛還在因為皇帝行徑而提心吊膽的重臣們，瞬間領會了兩位宰輔的用意。
一時間，“臣附議”、“此法甚妙”的低聲贊同如微風拂過麥浪，在官員席間迅速蔓延。
陳安坐在進士席的首位，手中把玩著一個空酒杯，冷眼旁觀著臺階上下的這番互動。
“好一個綿裡藏針……”陳安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他太清楚高威這個時候站出來提出“改詩為詞”的真實目的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不落俗套”，這是一場不動聲色的政治反擊！
方才，面對李衡強下中旨的，文官集團為了顧全趙弘和北軍的面子，也為了避免朝局徹底崩盤，無奈選擇了退讓。
但鄭玄齡和高威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甘心白白嚥下這口氣？
高威的這個提議，就是在隱晦的向李衡亮劍：
我們文官集團剛剛不駁你的聖旨，不是因為我們怕了，更不是不敢，而是給趙國公軍功的面子。但在這朝堂之上，依然是需要君臣共治的！
你皇帝想考邊塞詩？可以。但考什麼形式，得由我們來定。
除此之外，陳安敏銳地察覺到，高威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裡，還夾帶了針對自己的私貨。
這幾天陳安在高府拒絕高威招攬的風聲也是漸漸傳了出來，士林裡讚譽之聲不絕於耳，紛紛言其，不畏強權，錚錚風骨！
想到這裡一些進士一臉同情的看向陳安，剛入士就被次輔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士林裡誰不知道他陳安在鹿鳴宴上一首《九萬里》震驚北首隸？誰不知道他現在頭上頂著個“少年詩仙”的名號？
詩和詞，看似同源，實則對格律、意境、平仄的要求截然不同。大衍朝重詩輕詞，很多在詩道上驚才絕豔的大儒，未必能填得出一闋好詞。
高威故意避開陳安最擅長的“詩”，改考“詞”，也是順帶想借此機會，狠狠壓一壓這位風頭正盛的新科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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