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原本有些繃緊的肩背，這才一點點鬆了下來。
白日里王德抱著舊布袋的模樣，像一根刺，一首梗在他心裡。如今聽到“己經清醒”，哪怕只是暫時穩了下來，也總歸讓他胸口那股鬱氣散了幾分。
萬金寶見他神色稍緩，忙道：
“安弟，你今晚就別折騰了。城門坊門都落了鎖，巡夜的又多，今夜也回不去。你先在府裡歇一夜，明兒天一亮，我就讓人給你備車，趕早送你回去。”
陳安聞言，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萬金寶說得沒錯。
今夜宮宴散得太晚，京中各坊己經下鑰，哪怕他心裡再急，也不可能連夜趕回去。
若此刻強行折騰，反倒亂了章法。
“好。”陳安低聲道，
“那便明日一早回去。”
萬百千見他應下，這才放下心來，擺了擺手：
“行了，今兒個折騰了一整日，你也別在這站著了，快去歇著吧。明早我讓廚房提早備飯，再讓萬福親自送你。”
陳安朝幾人拱手行了一禮：
“讓爺爺、乾爹、乾孃、兄長費心了。”
“自家人，說這些做什麼。”
萬金寶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睡吧，你如今可是狀元公，明兒還得回去接旨呢。”
陳安沒再多言，轉身回了萬府為他備下的房間。
陳安站在門內，反手關上房門。
屋裡徹底靜了下來。
他緩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盞微微搖曳的燈火上，久久未動。
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重。
狀元，六元及第，御筆賜字，母封安人，皇帝的看重，權臣的忌憚，趙家的容升，士林的震動……
任何一件，單獨拎出來，都足以讓尋常人徹夜難眠。
他小時候病過、餓過、窮過，可不論家裡多難，長輩總還是會想法子把最好的那一口留給他。
從前他只想著，要讓這個家吃飽穿暖，要讓爺爺奶奶不必再為幾鬥米愁眉不展，要讓父母不再被貧困壓得喘不過氣。
而現在——
他終於讓母親得了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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