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凡夫，便當知凡夫之限。離金銀，認自貪染，起錢自說無染，豈不虛妄？”
陳安這一句話落下，僧舍外那一小片空地，頓時安靜了下來。
智真站在原地，臉上的平靜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本就不是那種鑽研經律、善於清談機鋒的僧人。
若論拳腳棍棒、護寺巡院，他在寺中自有一席之地；若論引經據典、辯駁佛理，他便差得遠了。
這些年，他能從武僧裡被監寺提出來，放到寺田這一塊肥差上來，靠的也不是嘴皮子，而是聽話、能辦事，也鎮得住那些不肯低頭的佃戶。
眼下被陳安當著那老農、黃衣僧人和兩個小沙彌的面，一層層把那套“佛法”的說辭剝下來，智真心裡自然惱火。
只是，這火卻不能輕易發出來。
他盯著陳安，沉聲問道：
“施主到底是什麼人？”
陳安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
“大興縣，陳安。”
這名字一齣口，智真的眼神頓時變了一下。
最近幾日，京城內外，狀元陳安、六元及第的名頭，幾乎傳得到處都是。金臺寺本就是京畿香火最盛之地，往來的達官顯貴、士紳文人不知凡幾，寺中僧人自然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智真雖然不常與文人來往，但“新科狀元”“六元及第”這幾個字，還是聽過的。
只是，聽過歸聽過，他卻並不如何畏懼。
說到底，一個新晉狀元而己。翰林院修撰雖清貴，卻終究只是個從六品。
金臺寺立寺百餘年，結交的公侯勳貴、世家大員，不知有多少。每年捐資進香、來往應酬的達官貴人，更是數不勝數。
想到這裡，智真心中稍定，面上的神情也重新穩了下來。
他雙手合十，聲音放緩了些，語氣卻帶上了幾分隱約的敲打意味：
“原來是陳修撰。”
“貧僧久聞狀元公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
說到這裡，智真微微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西周，這才繼續道：
“只是，這寺中之事，自有寺中規矩。陳修撰是朝廷命官，前途遠大，又何必為這等瑣事，平白傷了和氣？”
“金臺寺香火鼎盛，京中往來之貴人甚多。不乏公侯勳貴、世家大員，許多事，還望修撰體諒一二，不要徒增口舌。”
這話說得還算客氣。
可話裡的意思，卻己經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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