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大牛把肩上的麻袋卸下之後，連口氣都沒顧得上喘勻，便急匆匆轉身，往棚戶區裡頭跑去。
沒過多久，陳安便看見他又從一處低矮草棚裡鑽了出來。
只是這回，他身邊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婦人，面色蠟黃，身形瘦得厲害，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走得很慢，半邊身子幾乎都壓在大牛肩上，顯然是被他半背半扶著出來的。
婦人身後，還跟著個西五歲的小女孩，頭髮枯黃，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不少的舊夾襖，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一步不離。
大牛把婦人扶到角落一張破舊木桌旁坐下，又低頭跟那小女孩說了句什麼，這才轉身跑去打飯。
他先去了老幼婦孺那一邊，花了西文錢，打了兩碗粥。
隨後又快步跑到勞力那邊，領自己今日那份飯食。
負責打菜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婦人，平日裡抖勺抖得最是厲害，恨不得一勺子肉裡能抖掉半勺油水。可今日輪到大牛時，她卻難得沒抖，甚至那木勺落下去時，還比給旁邊幾個漢子多壓了兩塊肉。
大牛先是一愣，隨即忙不迭地低頭道謝：
“謝謝嬸子。”
那婦人擺了擺手，心疼的嘟囔了一句：
“好孩子，趕緊給你娘端過去，涼了就腥了。”
大牛應了一聲，端著飯食快步回到角落那張桌旁。
他動作很熟練，顯然早己做慣了這種事。先把兩個饅頭掰開，再把碗裡那幾塊肥肉一片一片夾進去，做成兩個最簡單不過的肉夾饃，一個遞給母親，一個塞到妹妹手裡。
那小女孩看著手裡的饅頭，眼睛一下就亮了，明明饞得首咽口水，卻還是先抬頭看了一眼母親。
那婦人眼眶發紅，似乎想說什麼，可終究只是啞著嗓子道：
“你吃……你今日又幹重活了，你吃。”
大牛卻搖了搖頭，把另一個饅頭又往她手裡推了推。
“娘，我在搬糧那邊吃過了。”
說這話時，他臉都沒紅一下，顯然這種謊話也不是頭一回說了。
說完之後，他自己端起那碗最稀的粥，蹲在桌邊，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陳安看到這裡，便將目光收了回來，沒有再繼續看下去。
他轉頭看向旁邊那名管事，聲音平靜：
“做得不錯。”
“這樣的家庭，往後再多照顧一二。”
那管事先是一怔，隨即立刻低頭應道：
“是，安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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