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殿二樓，臨窗處。
一扇半開的雕花木窗之後，正好能俯瞰整片廣場。
李衡坐在窗邊椅中，手裡端著一盞己經微涼的茶，卻並未送到唇邊，只是目光始終落在下方那法臺之上。
臺上臺下，兩道人影一坐一立，言辭交鋒，己將整座金臺寺攪得風雲激盪。
李衡看了半晌，忽而低低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對身後道：
“秦叔，看來我點的這個狀元郎，是真不簡單啊。”
“學問了得也就罷了，沒想到這佛法，竟也不淺。”
立在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秦梁聞言，微微躬身，聲音沉穩：
“陛下慧眼。”
“陳修撰還是年少之時，陛下便己察覺其不凡，如今看來，陛下當年所見，果然不錯。”
李衡聽見這話，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淡了些。
他仍望著下方法臺，目光卻比方才深了一層，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再好的璞玉，也需雕琢。”
“真正慧眼之人，哪裡是我。”
說到這裡，他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一敲，聲音低了幾分：
“當年若不是沈師，幾乎是拿命替我解除困境，我哪有今日。”
“如今他最得意的弟子又入士了，我對沈師，終究還是虧欠太多。”
秦梁站在他身後，聞言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道：
“陛下愛才之心，天下皆知。”
“今日竟連禁軍都調了過來，只為護陳修撰周全。沈老大人在天之靈，若見陛下做到這一步，想來也是感激陛下這份愛護之意。”
李衡聽完，苦笑著搖了搖頭：
“秦叔，你就別安慰我了。”
“太后如今是我名義上的母后，我縱是皇帝，也不是什麼事都能攔。”
“真要硬攔了這場辯法，到時候她一頂‘忤逆’的帽子扣下來——”
說到這裡，他冷笑了一聲，眼底也隨之掠過一絲寒意：
“她那個弟弟，可不會讓我輕易脫身。”
殿中一時靜了靜。
外頭廣場上的聲浪隱隱傳上來，像隔著一層風，又像隔著一層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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