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們便學這西個字。”
“天地玄黃。”
他先點了第一個字。
“這是天。”
“頭頂之上，日月星辰，風雨雷霆，都是天。”
又點第二個字。
“這是地。”
“腳下所踏，田土山川，草木糧谷，都是地。”
孩子們一個個仰著頭，聽得格外認真。
他們中的大多數，從前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更別說知道什麼天地玄黃。
可陳安講得淺，講得慢，不拿那些深奧難懂的道理壓他們，只把字拆開，一點點講給他們聽。
講完之後，他便讓孩子們拿起筆，照著紙上的格子開始寫。
那些筆墨紙硯，自然也是村裡統一置辦的。
筆是最便宜的粗毫筆，紙也是尋常草紙，可對這些孩子來說，能有一支屬於自己的筆，能在紙上寫字，己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時間，屋裡安靜下來。
只剩毛筆落在紙上的聲音。
有的孩子握筆姿勢不對，把整隻手都弄得黑乎乎的；有的孩子用力太重，一筆下去便戳破了紙；還有人寫出來的“天”字，橫豎歪得像被風吹倒了的木架。
陳安也不惱，只慢慢從一張張桌前走過。
“筆不要握得太死。”
“這一橫要平。”
“你這個‘地’字，土寫得太大了。”
“沒事，重新寫一遍便是。”
孩子們聽了，便又低下頭，認認真真重新寫。
這些孩子，大多是流民子弟。
數個月前，他們中的許多人還衣衫襤褸，餓得面黃肌瘦，整日只知道跟在父母身後撿柴、討飯、找能填肚子的東西。
可如今，他們坐在瓦房裡，手裡拿著筆，面前鋪著紙，一筆一劃地寫著“天地玄黃”。
這世道當然還遠遠算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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