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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心頭微微一動。
周浩然這一問，問的仍舊是《論語》，卻並非尋常科場破題可比。
縣試之時，他答“君子不器”，是依著考官文風，求穩妥，不出紕漏。
可眼前坐著的，是翰林院學士周浩然。
此人既然開口便說“世人多解作君子多才，此說淺陋”，那便不是要聽一篇尋常八股的破承起講。
他要聽的，是陳安自己對經義的理解。
陳安沉默片刻，拱手道：
“回學士大人。”
“器者，有定用、拘一能之謂也。”
周浩然眼神微動，卻沒有說話。
陳安繼續道：
“世間百工庶業，一才一藝，皆可稱器。器皿各有所屬，一物止堪一用，拘於形，限於分，只能各司一事，不能旁通大道。”
“世人俗解，以多才多藝為不器，不過是一身兼數器，多通幾門薄技而己。”
“這仍舊落在技藝末節裡，未脫器物局量。”
“所以淺陋。”
周浩然放在案上的手指輕輕一頓。
陳安聲音不高，卻答得極穩：
“儒者之學，本在明道修身，以窮理、正心、濟世為根本。”
“若拘於一器，心便局狹。”
“只精一技，專一業，明小術而昧大義，知一事而不知全體。”
“如此之人，縱有才藝，也不過是可用之器，未必能稱君子。”
周浩然看著他，眼中多了幾分認真。
陳安略一停頓，又道：
“君子不器，並非務求博雜。”
“而是不被一才一藝所束縛。”
“上可窮天理，下可察人倫，進退合禮，應變合道，本末兼明，體用兼備。”
“能為一事，卻不止於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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