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回到值房，關上門後，屋中頓時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書案前，將那張寫滿數字的紙重新鋪開。
紙上是這兩日從賬冊裡摘出來的紙墨採買記錄。
月份，鋪名，數量，單價，銀數。
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齊齊。
陳安坐下，重新蘸墨，將幾處數字歸到一處，又從袖中取出萬金寶送來的那本冊子，翻到對應月份。
一邊是湖廣清吏司賬冊上的採買數。
一邊是京城幾家紙鋪墨鋪真實的市價。
他沒有著急，只是逐月對照。
正月。
二月。
三月。
一筆一筆寫下去。
屋內只剩筆尖落紙的聲音。
過了許久，陳安終於停筆。
他看著紙上最後算出來的差額，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倒是比我想的還多。”
陳安低聲說了一句。
他原本以為，湖廣清吏司紙墨賬上就算有問題，也不過是馬志遠這些人趁採買之便，虛抬一些價格，從中吃些浮銀。
可如今一算，才發現這賬做得比想象中更狠。
同一家紙鋪，同一個月份，外頭市價與刑部採買價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有些月份，賬冊上買入的數量也遠超湖廣清吏司正常耗用。
更有幾筆墨錠採購，價錢高得近乎離譜。
若只看總賬，數目都能對上。
若按月份看，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可一旦把真實市價和每月耗用並排擺出來，差額便清清楚楚。
陳安盯著那張紙看了片刻。
隨後，他又重新提筆，在旁邊寫下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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