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刑部湖廣清吏司那場爭執，便傳遍了六部。
那日院中旁觀的官員不少，十三清吏司都有人在。訊息從刑部散出去，先是各司衙門低聲議論，再流入六部公房，最後連國子監和翰林院那邊都有人耳聞。
說法各不相同。有人說陳安當眾報了十二個月的賬目差額，每月數百兩，加起來數千兩白銀去向不明，把李逾逼得臉色鐵青、馬志遠嚇得癱軟在地。
有人說若不是陸勳最後開口壓下，李逾當日便要被陳安活活拖下水，連夏景明都未必保得住他。
也有人說，可惜了。賬冊差額明擺著，馬志遠那副模樣誰看了都知道怎麼回事，偏偏陸勳退了那一步。
這些說法在茶餘飯後反覆咀嚼，慢慢地，一個共識浮出水面。
沒有人再說陳安軟弱可欺。
一個月前還覺得這位少年狀元被李逾壓得抬不起頭、白白糟蹋了六元及第名頭的人，此刻都閉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
先前說他名不副實、軟弱可欺的人，如今換了說法，說陳安此人能忍兩個月，一齣手便逼得上官員外郎險些當場落馬，這份隱忍，才最讓人後背發涼。
京城士林裡那些一首敬仰陳安的人終於揚眉吐氣。
有人在酒樓裡拍桌道，陳大人若真軟弱，豈能在佛前與妖僧當場辯法？
皇宮，御書房。
皇宮之內。
御案前燈火通明。
李衡坐在案後，仍在批閱奏摺。
御案上摞著數十本摺子，有些己經批過，有些還壓著硃筆。燈火照在他臉上，將眼下那團烏青襯得格外明顯。
這些日子，他幾乎沒有好好睡過。
鄭玄齡請辭之事壓在前頭。
高威升首輔之勢越來越明。
刑部鄭仕年老，隨時可能告老。
內閣與六部之間那些位置，每一個都牽動朝局。
他坐在這張龍椅上，手握天下，可每寫下一筆，都像是在泥潭中拖拽。
王嶽站在一旁，看著李衡又批完一本奏摺，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陛下。”
“夜深了。”
“您歇一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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