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照片她從來沒見過，或者說，她見過，但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被拍下的。
她趴在一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上睡覺，側臉壓在袖子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口水印子。
那件校服外套是姜晨的，她認出來了，袖口的扣子是他高二弄丟了一顆、後來隨便找了一顆配上去的，顏色不太一樣，她當時還笑過他。
她記得那次是她跟姜晨週末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學著學著累了就拿過姜晨的外套鋪在桌子上眯了一會，結果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睡覺流口水了，還弄溼了姜晨的袖子，在那之後她就不好意思用姜晨的外套了，哪怕姜晨總是笑著安慰她說不介意，洗洗就好了她還是不好意思。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劃。
下一張，食堂裡，她的筷子正夾著一片香菜往嘴裡送，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吃一種很不情願但又必須嚥下去的東西。
繼續劃，操場上，夕陽西下，她站在跑道邊上，手裡拿著一瓶水，側臉被夕陽照得很柔和，馬尾被風吹起來，臉上帶著笑。
再劃，教室裡的，她側過身跟後排的同學講題，手裡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眉頭微微皺著，講得很認真。
一張接一張全是她。
吃飯的她、看書的她、寫字的她、趴在桌上睡覺的她、站在走廊上和同學聊天的她、在校門口等公交的她、在操場上跑步的她、在圖書館裡翻書的她。
每一張都是偷拍的，角度刁鑽，畫面卻有一種偷窺者才有的溫柔。
像一個人在角落裡看了另一個人很久很久，久到攢下了一整個青春的念想。
張瀅娜的眼眶紅了。
“你那麼早就喜歡我了？”她的聲音有點啞。
“嗯。”姜晨的聲音很輕，很坦誠得承認，“從高一第一天就開始了。”
“你藏了多少？”她問。
“一百多張。”他說，“高中三年，加起來一百多張。”
“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她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
“怕嚇到你。”姜晨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一個男生偷偷拍了你三年，聽起來像變態。”
張瀅娜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擦，擦不幹。
“我想發朋友圈。”張瀅娜說，“用這些照片。”
“你確定？”姜晨看著她，“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你願意讓別人看？”
“願意。”她吸了吸鼻子，“我想讓別人知道，有人喜歡了我很久很久。不是幾個月，不是幾年，是從十六歲就開始了。”
姜晨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他重新拿過手機，從那個加密資料夾裡選了幾張照片，又加上幾張他們現在的照片。
九宮格，時間跨度七年，從偷拍到合影，從暗戀到兩情相悅。
他在配文裡打了一行字：16歲的暗戀，23歲終於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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