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匕首純粹是早上陪沈多聞去滑雪場的時候下意識帶的,剛剛在車上阿鎮忘了取下。
進門院中處處可見黑衣保鏢,左手邊的餐廳亮著燈,兩道人影坐在桌邊,除了四爺的心腹把守在外,藍九也站在門口。
見趙燼走近,藍九低聲叫了句“燼哥”。他臉色蒼白得反常,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比平時略重。
“病了?”趙燼腳步微頓。
藍九迅速搖頭,眼神有些閃爍:“沒有,燼哥。”
趙燼沒再追問,目光轉向玻璃門內。安百里正坐在桌邊,隔著玻璃,銳利的眼睛鎖定在趙燼身上,裡面翻湧著強烈的佔有慾。
主位上,滿頭白髮的趙四爺端坐著,手中盤著一對油亮的核桃。他穿著樸素的中式褂子,乍看只像個尋常的老者,但眼睛異常銳利,像一眼能看進人心裡,被他盯著看上幾秒讓人心發慌。
“阿燼。”四爺的聲音蒼老而平穩。
趙燼推門而入。餐桌上擺滿了菜餚,但早已失了熱氣,油光凝結,看起來令人毫無食慾,他站在桌邊:“抱歉乾爹,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
安百里的手指敲在桌面:“恐怕不只是一會兒,阿燼,你遲了近三個小時。”
“到了就坐,一直站著像什麼樣子。”四爺開口打斷安百里的嘲諷。
桌邊只擺放了三張椅子,趙燼走到空位落座,他在滑雪場陪沈多聞吃了甜品,這會兒不餓,吃得不多,四爺看他一眼:“不合口味?”
“沒有。”趙燼說:“剛在滑雪場吃了一點。”
“不會是帶著那位沈家小少爺過去的吧?”安百里笑了笑,又轉向四爺:“哦,乾爹有所不知,最近阿燼認識了一位南洲過來的小少爺,沈園的新當家,阿燼對他頗為照顧,不僅讓他住在佘山,聽說他上次惹了點麻煩,還是阿燼親自帶人過去救場的。”
趙燼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這麼有空盯著我的行程,不如想想拳場的收尾工作什麼時候能做完。”
安百里臉色不變,沒有感情地笑了一聲:“阿燼,沈園想在深市開啟市場,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搭上藍海灣的線,他接近你恐怕有其他目的,我也是為了你考慮。”
“我有分寸,不需要你操心。”趙燼端起茶杯:“何況只是個朋友,他也不關心我的身份,你太杯弓蛇影。”
“也是,我多疑了。”安百里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乾爹,您沒看到,那位看上去就像枝菟絲花,料想也沒那麼多的心計。”
“夠了。”四爺放下筷子,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在家吃飯也不得清淨。”
安百里見好就收,沒再開口。他來得早,陪四爺已經聊了一陣,稱晚上還有事,不多時便起身告辭。藍九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離開。
餐廳裡只剩下四爺與趙燼兩人。趙燼起身,為四爺斟了一杯熱茶,恭敬地放到他手邊。
四爺端起茶杯,卻沒喝,凌厲的目光重新落在趙燼臉上,緩慢地、帶著審視的意味。
“百里對你,怨氣不小。”四爺開口,聲音低沉,“他胃口養大了,拳場那塊肥肉,他捨不得吐。”
“越早關停,麻煩越少。”趙燼語氣平穩地回答。
四爺擺擺手,閉上眼,向後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椅背上:“我老了,懶得再管你們鬥,隨你們去。當年把所有生意交給你,是看你比百里更穩,更有魄力,知道什麼該舍,什麼該留。”
他停頓了片刻,眼皮掀開一半:“阿燼,從小我就告訴你們,在這條路上走,感情就是漏洞。地位、權勢、錢財,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人生切記太過圓滿,有些東西看著美好,碰了就是軟肋,害人害己。”
字字未提沈多聞,卻句句在說沈多聞。
趙燼斟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片刻。滾燙的茶水從壺口傾瀉,有幾滴落在他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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