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近【完結】》第36頁 忠伯坐立難安(2)

作者:木之向北·5個月前

臥室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沈多聞能夠感受到趙燼的呼吸停滯一瞬,搭在膝蓋的手不自在地握緊復又鬆開。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從記事起就在乾爹身邊長大。”沉默了一會兒,趙燼大概是不知從哪裡開始說,“那時候不懂乾爹做什麼生意,我和安百里都不用上學,他會請家教到家裡,除了課本知識,還要學很多…課程。”

他的經歷無論如何斟酌用詞都無法粉飾,他本可以避免很多刺激性的描述,可不知為什麼,面對沈多聞那雙真誠清澈的眼睛,他卻突然有種把自己的所有剖開給他看的衝動。

讓他看到全部的自己,沒有絲毫保留,好像這樣才不辜負他剛剛那句“我想聽。”

“除了打拳,練槍,乾爹還會把我們關在一個屋子裡。”

趙燼停頓片刻:“屋子裡籠中關著上百隻兔子,白的,灰的,黑的,大的小的都有,他給我們一人一把匕首,讓我和安百里比賽,誰敢殺,誰就可以吃晚飯。”

沈多聞的呼吸紊亂一瞬,無法想象那樣的場面,下意識抓緊腿上的毯子。

“十幾歲的孩子,不敢殺,也不想。”

窗外陽光勾勒出趙燼的身影,在腳邊落下一處陰影,那房間中渾濁的空氣似乎還堵在胸口:“我們在屋子裡待了一下午,乾爹回來的時候我還是沒有動手,安百里也一樣。乾爹握住我的手腕,他說感情會成為絆腳石,誰無情誰就能走得更遠。”

暖氣無法帶來暖意,趙燼一聲嘆息像是落在沈多聞的心上最嫩軟的地方。

“我至今還記得被幹爹攥住手腕殺死一隻兔子時的感覺,溫熱的血流在我的手上。”

趙燼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彷彿穿過了時光又看到那個蹲在院子角落裡吐得昏天暗地的自己,那時他還不是如今這般無堅不摧,“那晚我得到了吃晚飯的資格,但是我沒有吃。”

所以他今天把沈多聞帶出拳場才會遲疑,不敢靠近,因為他想到了曾經的自己,那時他沒得選擇,而沈多聞是因為他被迫面對這些本可以避免的骯髒。

“這些年拳場一直是安百里在經營,乾爹想洗白生意,關停拳場也是他的授意,但安百里不想關。上次在佘山看到你,讓他覺得抓住了我的軟肋,給你座談會的邀請函也是他安排的,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我逼他的後果。”

趙燼說完將視線轉回沈多聞身上:“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傷害,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抱歉。”

沈多聞蜷縮在沙發上,很長時間沒有說話,趙燼一直在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很強烈的壓迫感,卻讓人覺得很安全。

黑暗籠罩下來,沈多聞保持著一個姿勢很長時間沒動,大威在雪地中跳來跳去,趙燼伸手去拿沈多聞手中已經冷掉的碗,下一秒,沈多聞冰涼的手卻覆蓋在他的手上。

他目光灼灼,素白的臉上仍是後怕的模樣,可是手上用了點力,壓住趙燼的手,他藉著這個力氣跪在沙發上,挪動到趙燼面前,直到這時趙燼才看出他眼底的情緒,柔軟的,心痛的。

寬鬆的睡褲早就蹭到膝蓋上面,柔軟的皮膚貼著趙燼的西褲,他跪坐在趙燼腿邊,與他咫尺相近,小聲地說:“趙燼,你不要難過。”

時間在這一瞬定格。

背後的窗子映出趙燼僵硬的坐姿,沈多聞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攻陷他的鼻腔,皮膚的溫度透過西褲面料傳來,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最先一步淪陷的是自己的心。

房間昏暗,沈多聞的氣息縈繞在趙燼身邊,是一張無形而溫柔地包住他的網,清澈的雙眼湊近了看他,瞳孔中除了他的身影別無其他。

沒人這樣對他。

明明是這世上最乾淨的一雙手,攤開接住他所有黑暗過往的不堪,鮮為人知的脆弱以及獨自掙扎長大的曾經。

在沈多聞開口之前趙燼以為這些經歷會讓他怕,讓他躲,卻沒想到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來,乖順又憐憫地盯著他。

趙燼目光幽深,搭在沙發上的手不自然地動了動,忍不住抬起按在沈多聞的後頸。

他對過去描述得不多,但這麼多年走到今天他吃的又何止這點苦,沈多聞心口泛酸,無法想象當初的小小少年在血腥的拳場的成長經歷是什麼,他只是突然覺得趙燼或許也不像他看起來這般強大。

他覺得心疼,睫毛顫動幾下,下定決心般偏頭蹭了一下趙燼的手,拉住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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