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近【完結】》第49頁 忠伯(2)

作者:木之向北·5個月前

趙燼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脊背緊繃成一道弧線,聞言沒有抬頭,目光落在茶几的暗紋上,又想起沈多聞給他準備生日禮物的那段時間每晚都累得蜷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

這段時間雖然嘴上不說,但趙燼又回到了沈多聞出現以前的狀態,很少說話,幾乎不笑,雷厲風行地對沈燁動手,暗中處理拳場的幾條重要的關係線,忠伯都看在眼裡。

“阿燼,多聞傷著的時候就被你直接送走,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會覺得委屈,他在等你的解釋,我知道你當時是怕對沈燁下手讓沈家老爺子懷疑多聞,可你不說,他怎麼能懂?”

忠伯放下手中茶杯:“剛剛在影片中雖然沒問,眼睛一直在找人。現在車禍的事已經告一段落,沈燁這輩子不會出現在深市了。你怎麼打算的?”

大雪覆蓋在庭院,顯得更加寂靜,忠伯說來說去成了一人的獨角戲,又嘆了口氣:“阿燼,多聞嬌氣,也愛使小性子,這都是性格使然,他嬌生慣養,可從來不是溫室的花朵,當初你不願讓他走藍海灣的捷徑,放手讓他自己折騰酒莊,那時候你願意跟他並肩,怎麼現在反而退縮了?”

趙燼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過了好半天才啞聲說:“我不敢。”

這三個字幾乎從不會出現在趙燼的字典中,他的生活從來危險叢生,一舉一動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早已習慣步步為營,從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而如今面對沈多聞,只要想到電話中那聲巨響,想到那束染血的百合,趙燼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怕。

第46章 對峙

“我的人還盯著安百里,解決沈燁容易,解決安百里也不難,只是安百里背後涉及的利益網實在龐大,我還需要時間,還有乾爹。”

趙燼的聲音很低:“在這之前,我不可能接他回來。”

沈多聞折騰酒莊時,他敢放手,是因為他能兜住所有失敗,沈多聞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因為他背後除了有沈家,還有藍海灣。

“你不能永遠把他護在身後,他需要的也從來不是這個。”忠伯聲音平靜:“阿燼,你能護他一輩子嗎,或者說,你捨得讓他連解決問題的能力都沒有,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只能站在你身後嗎?”

句句直照著趙燼心口最脆弱的地方戳,趙燼不說話,但忠伯知道他聽得進去:“阿燼,他想跟你並肩,不是隻能等你庇護。”

趙燼擅長的東西很多,然而因為從小到大生活從未真正太平過,與誰並肩就顯得格外艱難,沈多聞於他而言是灰暗生活裡的一束光,像搖曳的燭火,只敢虛攏著手保護,容不得任何閃失。

他和忠伯之間已經很久沒這樣坐下來聊聊天,忠伯性格比四爺溫和得多,但在趙燼心中與長輩一樣重,兩人話都不多,從前家中最鬧騰的就只有大威。

後來沈多聞誤打誤撞住進來,成了家裡話最多的一個,常跟在忠伯身後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忠伯這輩子就沒見過話這麼多的年輕人,適應了很長時間,當時只覺得他在家熱鬧,如今回了南洲,別說忠伯,就連大威都整天垂著尾巴沒精打采。

“阿燼,你有沒有想過,把多聞送走究竟是保護還是傷害,南洲距離深市上千公里,萬一。”忠伯停頓一瞬,語氣加重:“我是說萬一,他有什麼需要你的地方,除了束手無策,你還能做什麼。”

茶杯中的茶徹底冷卻,沉色水面映出趙燼陡然冷冽的眼神,忠伯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洗了茶杯站起身:“你再好好想想吧。”

厚重的遮光簾擋住了迴廊的光,沈多聞不喜歡太黑,哪怕是有趙燼在身邊也堅持著只擋一層薄薄的紗簾,習慣真的很容易改變一個人,從必須在黑暗之中才能勉強入睡,到身邊有個睡熟的多動症患者也能安然睡著,再到如今輾轉反側夜夜失眠,一切都是沈多聞出現的緣故,現在沒了沈多聞,他竟像是無法適應從前的生活了。

背上的傷讓他沒法平躺,只能側著身,面朝著平時沈多聞睡的方向,如果有沈多聞在,他一定會軟綿綿地趴在自己身邊,問他痛不痛,他的雙眼一定很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擔心,他一向不擅長隱藏自己的任何情緒。

趙燼閉上眼,這房間一切都沒變,又一切都變了,自從沈多聞車禍,他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然而今晚,他竟再次陷入夢魘,夢中依舊是那隻白兔,只是這一次他隔著很遠地看一道人影握著尖刀捅進白兔的身體,他想大喊,卻怎麼也跑不過去,夢裡又是一片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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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洲的冬天很少下雨,這兩天臨近春節氣溫卻一直偏低,窗外的雨從早上起就淅淅瀝瀝下個沒完,沈多聞最不喜歡這種天氣,吃過午飯就在房間睡午覺。

他車禍撞到頭,養了這麼長時間氣血一直沒怎麼補回來,再加上心情始終不好,每天都提不起精神,這兩天才勉強戒掉了認床的毛病,重新適應了這張睡了二十年的床。

臥室門被輕輕敲響時沈多聞還委委屈屈裹在被子裡,蕭意很少在他睡覺的時候進來打擾,此時走進門彎腰把他遮住半張臉的被子往下拽了一點:“多聞,爺爺來了。”

十分鐘以後,沈多聞在蕭意的攙扶下從二樓一瘸一拐地走下來,客廳的沙發上老爺子面色不虞坐在正中間,沈霖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茶几上放著茶杯,裡面的茶水一口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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