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自信滿滿說著四爺與安百里不一樣,其實沈多聞心裡多少還是沒底,正想摸出手機偷偷看一眼定位,車速已經緩緩降下來。
“到了。”四爺開口:“下車。”
司機沒有跟著下來,下車後環顧四周,沈多聞才意識到這竟是一處墓園。
面前的石階筆直地延伸向上,兩側松柏落了雪,看上去蕭索而肅穆,四爺抬頭看向石階,又看了一眼沈多聞不太敢著地的腳:“這裡長眠著我的愛人。一共59級臺階,上得動嗎。”
沈多聞一愣,緊接著笑了:“當然,我陪您上去。”
入口處的店鋪裡擺放著花束和祭品,沈多聞買了一束康乃馨拿在手裡,速度緩慢地和四爺一起往山上走。
臨近春節,來祭拜的人比平時要多,偶爾有人祭拜完從山上下來,和兩人擦身而過,四爺遷就著沈多聞的速度,等爬到墓碑前,沈多聞已經有點氣喘吁吁。
面前的黑色墓碑上是一個女人的照片,只有二十多歲,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明豔漂亮,沈多聞的視線瀏覽過墓碑上的文字,女人的生命停留在了短暫的二十五歲。
比他現在也大不了多少。
“蘭藍是我的愛人。”四爺雙手撐著柺杖,提起蘭藍時語氣懷念而溫柔:“她跟著我七年,陪我從地下往上爬,一心一意,不離不棄。”
沈多聞安靜地站在四爺身邊,從他緩慢的聲音中聽出被壓制的濃烈的情感,他俯身把手裡花束放在墓碑前,輕聲叫了句“蘭姨”。
四爺不動聲色:“從前我的日子苦,她也不計較,跟著我提心吊膽,後來我小有成就,還沒讓她過上安穩的日子,她就走了。”
很多真相是殘忍的,停頓數秒,四爺又道:“她失蹤了,我親自帶著人找了三天,等找到的時候…她被扔在荒野,身上連一件衣服都沒有,寒冬臘月,傷口的血都凝固了。”
四爺閉了閉眼,陽光之下仍覺得周身冰冷:“她活著的時候我沒有讓她過好日子,就連走了…都要那般難堪。”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卷下墓碑上的殘雪,直到此刻沈多聞才明白四爺特地帶他來的目的,他之於趙燼,就像蘭藍之於四爺。
“以前我爸爸說過,人有七情六慾,真正的圓滿是要愛要恨要痛,而不是積累了多少財富。”沈多聞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拂去照片上的雪。
“這墓園上百級臺階,您剛剛告訴我走59級,因為您記得,因為您始終沒忘。”
四爺眸光微動,沈多聞垂眼看著墓碑:“您說沒給蘭姨更好的生活,那為什麼她願意把最美好的七年都傾注在您什麼呢?沒人知道以後是什麼樣,但我相信哪怕是到最後一秒,她心裡對您的愛也不會減少,就像您也一直愛著她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我,她現在應該還活著。”四爺的聲音聽上去疲憊而蒼老。
“那不是您的錯,”沈多聞輕聲說:“那也不是您的選擇。誰也不能決定生命的長短,但只要彼此珍惜在一起的每一瞬間就算沒有辜負一個深愛您的人。”
四爺看著蘭藍的笑容,又忍不住想起趙燼那天在家中和他說的話,那時他說蘭藍是幸福的,如今沈多聞告訴他蘭藍對他的愛至死不變,好像每個人都看到他們曾經的美好,只有他永遠停在蘭藍離世的那天。
他必須承認,如果沒有那天的對話,或許他壓根不會對沈多聞產生任何興趣,趙燼走後,四爺在裡間坐到半夜,竟突然想看看那個改變了趙燼的人到底什麼樣。
現在他見到了,看起來和他料想得相差甚遠,可仔細想想,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陪著四爺站了一會兒,老爺子才緩緩嘆了口氣:“走吧,下山。”
沈多聞應了一聲,對著墓碑道:“蘭姨,新年快樂,下次我再來看您。”
像對自己的長輩輕言細語的孩子,四爺望向他的側臉,沒說話,又遷就著沈多聞的腳步轉身往山下走。
四爺的車就停在入口處,下午墓園裡的人少了很多,兩人剛剛走下來,只見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從遠處疾馳而來,沈多聞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車子已經猛地剎停在四爺的車後。
四爺步子停頓了一瞬,下一秒後門開啟,趙燼沒有穿大衣,只穿了件襯衫,下車大步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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