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413章 逝水(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2個月前

建興五十年秋,賈瑞在乾清宮偏殿的暖閣裡養病。太醫說他積勞成疾,早年虧空了元氣,能撐到這把年紀己是奇蹟。他自己倒不在意,每日靠在軟枕上,讓秦可卿把窗外那排石頭一塊一塊指給他看。涼州石的拓本、守拙圓石頭的拓本、通哥兒的蜂窩珊瑚石、安姐兒的女學手冊、明惠的蕎麥殼脈枕、桑哥兒的瑞絲蠶繭——每一塊石頭她都記得來歷,每一道劃痕她都說得出去處。

“這塊蜂窩珊瑚石上的深槽是巴格達港口的海鹽磨的,這道淺痕是暹羅的稻殼灰嵌的,這道最亮的是馬六甲的錫礦磨的,這道最遠的是拂林的琉璃磨的。”秦可卿把珊瑚石翻過來,背面還有一道新的劃痕,“這是上個月通哥兒從爪哇帶回來的——爪哇的香料商人請求參照呂宋蔗糖章程的模式,把香料分級標準再細化一些。通哥兒在珊瑚石背面刻了一道新痕,說這是爪哇豆蔻磨出來的,很香。”

賈瑞接過珊瑚石,放在手心裡慢慢摩挲。上面的劃痕密得像一張網,每一道都是一處新的口岸,每一道都是一道新的規矩。他說這塊石頭上的劃痕比去年又多了好幾道,呂宋的蔗糖、爪哇的豆蔻、馬六甲的錫礦、拂林的琉璃,都磨在了上頭。路還在往前鋪,石頭還在往前磨。他把珊瑚石遞給秦可卿,讓她放在那一排石頭的最前面,等通哥兒下次回來還會有新痕添上去。秦可卿把珊瑚石放好,重新坐回床沿上。窗外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色的,鋪滿了整條宮道。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江南查鹽案,她站在榮國府門口目送他騎馬出巷子。那時候他袖子裡揣著她新做的布鞋,包袱裡放著寶釵塞的桂花糕和黛玉縫的艾葉荷包。她站在門口對自己說,這個人一定會回來。他回來了,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出發,一次又一次地回來。現在他躺在這裡,不會再出發了,但還是會回來——從那些石頭上回來,從那些章程上回來,從孩子們的臉上回來。

賈瑞握住她的手,說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每次站在城樓上目送他,他心裡都記著。他去江南那回臨走時她給他繫腰帶,手指在玉帶鉤上停了一下。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她想說早點回來。他沒讓她說出口,因為他知道一定會回來。現在他不用再出發了,但她還在他身邊。這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秦可卿低下頭,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她的手還是那麼涼,骨節分明,是常年做針線磨出來的。他說你的手還是這麼涼,跟當年在天香樓裡一模一樣。她說你的手也還是這麼熱,跟當年一模一樣。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窗外風起了,銀杏葉沙沙作響。賈正和守拙從吏部回來,站在暖閣門口,沒有進去。父子二人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賈瑞靠在軟枕上,秦可卿坐在床沿上握著他的手,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不時笑出聲來。守拙輕聲問祖父今天精神好些了嗎。賈正說好些了,今天早上還讓他把通哥兒的奏報唸了一遍,說爪哇豆蔻磨出來的痕比呂宋蔗糖還香。守拙笑了笑,說通哥兒的蜂窩珊瑚石又該添新痕了,等他下次回來背面怕是也快磨滿了。賈正點了點頭,說那就再撿一塊新的,石頭撿不完,路也鋪不完。

暖閣裡,秦可卿把涼下來的茶重新沏了一壺熱的,端到賈瑞面前。他接過茶盞沒有喝,只是放在手心裡暖著,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它又結石榴了,滿樹紅彤彤的果子壓彎了枝條。他說今年中秋讓守拙把最紅的那顆摘下來,供在老太太牌位前,告訴老太太,賈家的規矩還在,沒倒。秦可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老太太若在天上看著,一定高興——孩子們都長大了,石頭也都磨亮了,路還在往前鋪。

賈瑞靠在軟枕上,握著她的手,慢慢閉上了眼睛。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金黃色的,鋪滿了整條宮道。石榴樹的枝條在秋風中輕輕搖晃,幾顆熟透的石榴裂了口子,露出晶瑩剔透的籽。那一排石頭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道劃痕都閃閃發光。秦可卿沒有鬆開手,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窗外銀杏葉一片一片落在石板上。他的呼吸很輕,但很穩。她低頭看著他,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和當年在天香樓裡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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