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會一首在。”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下午，賈璉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首裰，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賈瑞，他拱了拱手。“瑞老大，林大老爺的後事，料理得差不多了。棺木、壽衣、香燭紙馬，都備齊了。過兩天就發喪，送回京城。”他頓了頓，“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
“什麼事？”
“林大老爺的遺物。有一個匣子，紫檀木的，上面刻著蘭花。他臨終前交給我的，說讓交給黛玉。我沒開啟過。你跟她熟，你給她。”
賈瑞接過匣子。紫檀木的，不大，可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一朵蘭花，花瓣細細的，一筆一畫都清清楚楚。他把匣子收好。“多謝璉二爺。”
“別謝我。”賈璉看著他，“你好好待她。她一個人在府裡，沒爹沒孃，可憐。”
賈瑞拿著匣子，走到後院。黛玉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封信，看著窗外。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他手裡的匣子，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你父親留給你的。璉二爺讓我帶給你的。”
她接過匣子，放在桌上。手指在鎖釦上停了一下，按下去。咔嗒一聲，匣子開了。裡面是一封信，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紙。她先拿出那封信，拆開。看了一遍。眼淚流下來了。她把信放在膝蓋上，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瑞大哥，您看看這個。”
賈瑞接過來。紙上寫的是林家財產的安排——京城的房產、田產、鋪子、銀子，一筆一筆，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行寫著：“以上所有，暫由榮國府賈母代為保管。待黛玉出閣，一併交付。”
賈瑞的手也抖了。暫由榮國府賈母代為保管。待黛玉出閣，一併交付。林如海不是不知道賈府會吞他的銀子，他知道。可他沒別的辦法。黛玉在賈府住著，吃著賈府的飯，穿著賈府的衣。他不把銀子交給賈府，賈府會怎麼對黛玉？所以他給了。明知是肉包子打狗，也得給。
黛玉看著他。“瑞大哥，您說，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怕。怕你一個人在賈府，沒銀子，沒依靠，受人欺負。他把銀子交給賈府，賈府就不好意思欺負你了。”
黛玉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信。“他怕我受人欺負。他怕我哭，怕我鬧，怕我活不下去。所以他讓我別哭，別鬧，別想他。他讓我好好的。”她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妾好好的。父親，妾好好的。”
賈瑞看著她。她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封信，閉著眼睛。她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影子。她沒哭。她答應過父親，不哭。她做到了。
“林姑娘，你父親是個好人。”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妾知道。”她笑了，“可好人不長命。”
賈瑞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那個匣子遞給他。“瑞大哥，這個匣子，您幫妾收著。妾在賈府，不安全。您在，安全。”
賈瑞接過匣子。“好。”
她笑了。“那妾就放心了。”
出了林府，天己經快黑了。賈瑞站在巷子口，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暮色裡，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加快腳步往客棧走。黛玉住在客棧裡，等著林如海的靈柩運回京城。他住在隔壁，陪著她。
晚上，黛玉來找他。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手裡拿著那封信。看見他，她笑了。
“瑞大哥，妾睡不著。”
“進來坐。”
她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賈瑞給她倒了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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