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有孕的訊息傳開後，秦可卿的身子反倒先出了問題。不是大病，是累的。白天看鋪子，晚上幫賈瑞核對賬冊，還要照顧黛玉。她不說，賈瑞也沒注意。首到那天早上，她端著粥從灶臺邊走過來，臉色白得像紙，手裡的碗晃了晃，粥灑出來幾滴，落在櫃檯上。黛玉連忙扶住她。“姐姐，您怎麼了？”秦可卿搖了搖頭。“沒事。有點頭暈。”賈瑞接過碗，摸了摸她的額頭。燙的。
“你發燒了。多久了？”
“兩天了。不礙事。”
賈瑞看著她。她站在燈光裡，臉白白的，嘴唇沒有血色，可眼睛還是亮亮的。兩天了，她不說，他也沒發現。他心裡忽然堵得慌。他每天去戶部，回來就坐在櫃檯後面看賬冊，她給他端茶，給他倒水，給他研墨。他以為她沒事。他以為她好好的。
“今天不去戶部了。告假。帶你去城外泡溫泉。”
秦可卿愣了一下。“溫泉？城外？”
“嗯。鳳姐說，城外有個溫泉莊子，是榮國府的。她跟管事的說了，讓你去住幾天。泡泡溫泉，身子就好了。”
黛玉在旁邊也勸。“姐姐，您去吧。妾一個人看鋪子，看得過來。瑞大哥陪您去，您好好的，妾就放心了。”
秦可卿看看賈瑞，又看看黛玉。“那您一個人——”
“妾一個人不怕。您不在，妾看鋪子。誰來，妾都不開門。”
賈瑞伸出手，把秦可卿的手握在手心裡。“走。收拾東西。今天就出發。”
秦可卿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屋。黛玉也跟著進去，幫她收拾行李。賈瑞站在櫃檯前面，從懷裡摸出那面鏡子。晨光裡，骷髏還在，眼眶空空的。他把鏡子塞回懷裡，去戶部告了假。
馬車從後街出發的時候，天己經快晌午了。車伕是鳳姐派來的，姓王，是個老實人，不愛說話。秦可卿坐在車裡，掀開簾子，看著後街慢慢往後退。鋪子的門關著，黛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塊玉佩，朝她揮手。她放下簾子，靠在賈瑞肩膀上。
“瑞兒，妾不想去。”
“為什麼？”
“妾走了，林妹妹一個人。她有了身子，沒人照顧。妾不放心。”
“芸兒在。紫鵑在。鳳姐也會來看她。你把自己養好了，回來照顧她。你病了，她更擔心。”
秦可卿低下頭，手指在他手心裡輕輕畫著。“妾知道了。”
馬車出了城，上了官道。路兩邊是大片的田野，麥子綠油油的，風吹過來，一浪一浪的。秦可卿看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瑞兒，您說，周瑞會動手嗎？”
“會。他在等機會。等一個能一擊必中的機會。”
“您不怕？”
“怕。可怕也沒用。怕了，就輸了。不怕，才有贏的機會。”
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馬車晃晃悠悠的，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她睡著了。賈瑞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她動了動，沒醒，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笑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到溫泉莊子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莊子在城外的一座小山腳下，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幾棵梅樹，還沒開花，枝丫光禿禿的。管事的姓張，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看見馬車，連忙迎上來。
“瑞大爺，秦夫人，鳳姐吩咐了，讓小的好好伺候。溫泉在後院，己經燒好了。您二位先去泡，泡完了再吃飯。”
賈瑞扶著秦可卿往後院走。溫泉池子不大，用青石砌成，水面上浮著一層白霧。秦可卿站在池邊，不敢下去。賈瑞先下去，伸出手。她把他的手放在手心裡，慢慢踩進水裡。水很燙，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蹲下去，把身子沒在水裡，只露出頭。水霧蒸騰，她的臉在霧裡若隱若現。
“瑞兒，您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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