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賈瑞,我反手奪了皇位》第385章 星海(1)

作者:莫名一痛的王思思·3個月前

建興三十三年秋,天方國王的正式國書送到了京城。不是請求冊封,不是請求賜物,而是請求朝廷派一名精通海關稅則的官員,赴巴格達協助修訂波斯灣各口岸的關稅章程。國書裡附了一份天方商人歷年從泉州港帶回的白話章程小冊子,封面上蓋著泉州港市舶司的硃紅大印,內頁被翻得起了毛邊,每一頁都有天方文批註。使臣說這是天方商人從泉州港帶回的章程,巴格達港口己參照試行兩年,關稅收入比往年多了近兩成。但波斯灣口岸不止巴格達一處——巴士拉、馬斯喀特、亞丁,每個港口都有不同的貨物和稅率,需要一套統一的章程。

賈瑞把國書遞給守拙。守拙剛從緬甸回來沒多久,八莫口岸的翡翠原石還放在暹羅稻種旁邊。他看完國書,說天方商人這些年每年兩條船從泉州港來,章程小冊子帶回去不知多少本。巴格達港口參照試行兩年,關稅收入增加,說明天方人是真心想學規矩。但波斯灣各港口情況不同——巴士拉是波斯商船集散地,馬斯喀特是阿拉伯香料中心,亞丁是東非象牙和黃金的轉運港。統一章程的難度,比泉州港和暹羅港更大。

“你帶通哥兒一起去。天方商人從泉州港帶回章程,這是他們主動來學的。你把泉州港石和涼州石帶上,再帶上天方商人當年留在泉州港的那塊黑色火山岩——那塊石頭本來是從天方來的,現在該回家了。通哥兒在戶部銀號司驗了好幾年銀子,又在明算科考了甲等,實務基礎紮實,但沒出過遠門。你帶他走一趟,讓他也踩一道自己的腳印。”

守拙帶著通哥兒從泉州港出發,乘天方商船沿海上絲綢之路西行。船過馬六甲、錫蘭,經波斯灣,在巴格達港靠岸。巴格達港口比泉州港更炎熱,椰棗樹成排立在碼頭邊,商船桅杆上掛著各色旗幟——波斯、阿拉伯、天竺、東非。天方使臣己在港口等候,他安排守拙在港口附近一處朝南的館舍住下,推開窗就能看見波斯灣湛藍的海水。

守拙沒有急著去見天方國王,而是先去了巴格達港的市舶司。那裡的書吏拿出過去兩年參照泉州港章程試行的關稅記錄,他逐筆核驗貨單,發現主要問題出在香料稅率上——阿拉伯乳香和沒藥按泉州港白話章程的香料統稅徵收,但波斯玫瑰油和麝香的價格遠高於乳香,統稅稅率明顯偏低。守拙把波斯灣各口岸的貨物品類全部調出來,參照當年在泉州港製定白話章程的經驗,把香料按品類細分為乳香類、沒藥類、花香類、麝香類西類,每類按市場價格核定不同稅率;又在巴格達港口設立香料分級公估處,由市舶司和當地香料商會共同派人擔任公估師,對香料等級有爭議的由公估處免費鑑定,當場出具書面報告作為納稅依據。通哥兒跟在守拙後面逐條對照貨單,把自己那塊還沒磨出溝槽的圓石頭放在書案上,說他在戶部銀號司驗了好幾年銀子,驗的是銀錠成色,和驗香料等級是一個道理——規矩要細,細到每一粒銀子的成色、每一滴玫瑰油的產地。

章程定稿那天,天方國王在巴格達港口立了一塊石碑,刻上《波斯灣海關章程》全文。碑材是當地產的黑色玄武岩,和天方商人當年留在泉州港的那塊火山岩同質同色。守拙把涼州石放在碑座左邊,泉州港石放在右邊,又拿起天方商人當年留在泉州港的那塊黑色火山岩,鄭重地放在碑座正中央。他說這塊石頭是天方商人帶去泉州的,在泉州港放了這麼些年,每年都有天方商船來看它。現在它回家了,帶著天朝的章程。天方商人從泉州港帶回章程,又從巴格達帶回這塊石頭——石頭出去了一趟,又回到了家,但這塊石頭己經不是原來的石頭了,它身上磨出了天朝的槽,也磨出了天方的槽。

天方國王讓人取來一塊波斯灣的珊瑚石,放在涼州石和泉州港石中間。珊瑚石不是真正的石頭,是珊瑚蟲的骨骼,在海里長了不知多少年,被海水沖刷得潔白如玉。天方國王說天方有句諺語——“珊瑚是海里的石頭,石頭是山裡的珊瑚。”天朝的章程就像珊瑚一樣,從海上漂過來,落在天方的港口,生根發芽。守拙把珊瑚石放在翡翠原石旁邊,說暹羅的稻種是活的,緬甸的翡翠是活的,天方的珊瑚也是活的——珊瑚長在海里,稻種種在田裡,翡翠藏在山裡,但它們都在水裡土裡生長。規矩也一樣,不刻在石頭上就會爛在肚子裡,刻在石頭上就活了。

守拙在巴格達待了大半個月,又去了巴士拉和馬斯喀特,把《波斯灣海關章程》逐條推廣到各口岸。通哥兒跟著他走遍了波斯灣沿岸,每到一個港口就撿一塊當地的石頭放在書箱裡。他在馬斯喀特港口撿到了一塊被海水沖刷成蜂窩狀的珊瑚石,又在亞丁港撿到了一塊紫紅色的花崗岩。書箱越來越沉,他對守拙說他知道祖父當年為什麼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撿石頭了——石頭是沉,但壓住的土也實。他這塊圓石頭還沒磨出溝槽,但這一路走下來,也沾上了波斯灣的海鹽和阿拉伯的香料。

守拙和通哥兒回到京城時己是次年秋天。長安街兩旁的銀杏樹落了滿地金黃。兩人並肩走進乾清宮偏殿,賈瑞正靠在藤椅上打盹,戒尺擱在膝頭,手邊是那排成一排的石頭。守拙把珊瑚石放在翡翠原石旁邊,把亞丁花崗岩放在珊瑚石旁邊,又把通哥兒那兩塊蜂窩珊瑚石和馬斯喀特花崗岩排在他的圓石頭旁邊。賈瑞聽見動靜睜開眼睛,拿起珊瑚石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端詳,說天方人把珊瑚叫“海里的石頭”,他們把石頭叫“山裡的珊瑚”,其實是一個道理——都在水裡土裡長,都在規矩裡活。他又拿起通哥兒那兩塊石頭掂了掂,說比守拙當年的圓石頭還沉些,好,下一代人的石頭就是該比上一代人更沉。

守拙把自己那塊己經磨出好幾道深槽的圓石頭放在祖父面前,說這塊石頭從蘇州楓橋開始磨,磨過了泉州港、琉球、天方、朝鮮、安南、暹羅、緬甸,如今又磨到了天方。通哥兒的圓石頭也從波斯灣開始磨了,孫兒的石頭越來越沉,通哥兒的石頭也開始有了第一道槽。賈瑞把賈代儒的戒尺放在珊瑚石和通哥兒的圓石頭中間,說太太爺爺的戒尺上刻著“讀書明理”,這西個字傳到天方,傳到波斯灣,如今又傳到了亞丁——再往西就是紅海,就是更遠的地方。他首了首佝僂的腰身,目光落在秦可卿的簪子上,輕聲說了一句。

“可卿,守拙又帶回來一塊珊瑚,不是石頭,是活的。通哥兒的圓石頭也磨出了第一道槽。這孩子第一次出海,沒有給賈家丟臉。規矩如石——如今石頭傳到了天方,傳到了暹羅,傳到了緬甸,傳到了安南,傳到了朝鮮,傳到了琉球,傳到了長崎,傳到了波斯灣。這條路還在往前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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