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剛才買的蘋果,遞了一個給少年:“我表親,好些年沒聯絡了。聽說他住這兒,順路來看看。”
少年盯著蘋果看了幾秒,終究抵不住誘惑,接了過去,在衣襟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大口。蘋果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抹了抹,這才開口:“王先生啊……他每週末都會來擦鞋。”
“哦?他皮鞋很髒?”
“不,正相反。”少年搖搖頭,“他的皮鞋總是很乾淨,但我看得出來,他走路多,鞋底磨損得厲害。所以他每次來,主要讓我補補鞋跟,擦油倒是次要的。”
宋明遠心中記下這個細節——走路多,意味著王治的活動範圍不小。
“他這人怎麼樣?”
“不愛說話。”少年繼續擦鞋,“給他擦鞋的時候,他要麼看報紙,要麼就看街面,從不跟我閒聊。給錢倒是大方,每次都多給一兩個銅板。”
“知道他做什麼的嗎?”
“聽說是區政府的。”少年想了想,“不過他週末也穿得很正式,像是隨時要去上班似的。不像別的坐辦公室的,休息日都穿得隨便。”
鞋擦好了。宋明遠付了錢,又多給了兩個銅板:“謝謝小兄弟。”
少年眼睛一亮,連聲道謝。
宋明遠起身,目光掃過街道。前面不遠處有個餛飩攤,熱氣騰騰的大鍋冒著白煙。他走過去,在簡陋的條凳上坐下。
攤主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圍裙洗得發白,但很乾淨。她手腳麻利地煮著餛飩,見有客人,熱情地招呼:“先生,吃餛飩?鮮肉餡的,皮薄餡大,一碗五個銅板。”
“來一碗。”
“好嘞!”
餛飩很快端上來。清湯上飄著幾點油花和蔥花,香氣撲鼻。宋明遠舀起一個送進嘴裡,味道確實不錯。
“老闆娘,生意不錯啊。”
“餬口而己。”老闆娘擦著手,臉上帶著笑,“這一片都是老街坊,照顧生意。”
“那您認識一個叫王治的嗎?住這一帶的。”
老闆娘的笑容淡了些,仔細打量宋明遠:“您是他……”
“遠房親戚,路過上海,順道看看。”
“哦……”老闆娘似乎鬆了口氣,“王先生啊,認識。他常來我這兒吃餛飩,每週兩三次吧。”
“每次都一個人?”
“對,就一個人。”老闆娘回憶道,“每次都是要一碗餛飩,吃得很快,十分鐘不到就走了。也不跟人說話,吃完付錢就走。”
“住了多久了?”
“有三西年了吧。”老闆娘說,“我記得他是三年前的春天搬來的,那時候我這攤子剛擺上不久。”
宋明遠心中快速計算——三西年,正好是1932年淞滬抗戰之後。時間點很微妙。
“他這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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