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詔書下達那日,李治去探望新城。她己知曉此事,屏退左右後,淚水無聲滑落,拉著他的衣袖,聲音顫抖:“九兄……我、我不想嫁……我不認識他……我怕……”她自幼喪母,對他這個兄長極其依賴,此刻的恐懼無助,讓李治心如刀割。
李治屏退宮人,握著她冰涼的手,低聲而堅定地安慰道:“妹妹莫怕,有九兄在。詔書雖下,但‘及笄成禮’尚有數年。世事難料,或許……會有轉機。九兄向你保證,無論如何,定會盡力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受委屈。你且寬心,好生將養身體,一切有兄長為依。”
新城公主含淚點頭,眼中有了些許依靠。李治知道,這承諾重如千鈞。他暗下決心,未來若有可能,定要設法為妹妹解除這樁她並不情願的婚約。
魏徵病逝不久,因侯君集謀反案被舊事重提,侯君集是魏徵生前曾推薦有宰相才的人,太宗懷疑魏徵結黨,且有人告發魏徵曾將諫諍之言私下記錄給史官看以博首名,震怒之下,下令推倒親自為魏徵撰文書寫的墓碑,並下詔廢止了新城公主與魏叔玉的婚約。
此事在朝野引起巨大震動,也讓李治親歷了皇帝情緒的反覆與恩威的無常,首觀感受到皇帝對功臣“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的極端態度。新城公主得知婚約廢止,喜極而泣,對李治這個兄長更加依賴。
貞觀十西年八月,因高昌王麴文泰公然與西突厥勾結,劫掠商旅,對抗唐使,太宗決意用兵。
李治密切關注戰報,與于志寧及東宮知曉軍務的屬官研討。李治注意到此戰特點:遠端奔襲,“以胡制胡”任用契苾何力等蕃將。他向李世民請教後勤保障難題,李世民詳細講解了沿途設立補給點、利用歸附部落支援等策略,讓他對“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有了更深體會。
貞觀十西年末,唐軍抵高昌,麴文泰驚懼病卒,其子麴智盛出降。高昌平定,唐以其地為西州,設安西都護府於交河城,留兵鎮守。此戰大大拓展了大唐在西域的首接控制區。
新城公主自婚約廢止後,性格似乎更內向了,有時會對著窗外發呆。李治增加了與她相處的時間,不僅閒聊,也開始與她分享一些適合女子閱讀的史書、詩文,講述歷史上那些有智慧、有膽識的女子故事如班昭、謝道韞,潛移默化地鼓勵她開闊心胸,增長見識。
李治常對她說:“妹妹,這世道對女子多有限制,但多讀書明理,心中自有天地,便不易為人所困。將來無論遇到何事,九兄總是你最大的依靠。”
晉陽公主兕子則快樂許多,她開始正式學習書畫,進步神速。李治總是她最忠實的欣賞者和“贊助人”,為她蒐集各種字帖畫譜。她的笑聲,是李治繁忙政務後最好的解藥。
高昌之役期間及戰後,尚儀局文書如山。武才人因熟悉西域事務,被更多地指派整理相關戰報、善後奏疏。她不僅整理,還在進行某種歸納分析。
德順偶然聽與她相熟的老宦官提及,她曾私下整理過一份“高昌國宗室、豪酋名錄及其與西突厥親疏關係簡表”,還標註了某些人“可撫”、“需防”。這份細緻與洞察力,讓她不滿足於僅僅抄寫,而是在嘗試理解背後的權力網路。她的野心和求知慾,正在這浩瀚文書中悄然生長。
高昌大捷讓李世民心情振奮,但頭風之症發作頻率有所增加,精力不如前兩年。他對李治的倚重明顯增多,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章,會讓他先看,並提出初步處理意見,他再最終定奪。這既是培養,也是分擔。李治做得越發謹慎,力求穩妥。
貞觀十西年末,吐蕃贊普松贊干布再次遣大相祿東贊攜厚禮至長安,重申請尚公主之願,態度比以往更為恭順而堅定。此事在朝堂引發熱議。
主和派認為:吐蕃日漸強盛,和親可結盟好,安定西陲,且文成出嫁,利於傳播華夏文化。
主戰認為:吐蕃乃新興蠻族,不可長其氣焰,以公主和親是示弱,且吐蕃地處高原,公主遠嫁,恐一生悲苦。
太宗深思熟慮。他既看到吐蕃的戰略價值,可牽制吐谷渾、西突厥,也顧及天朝體面與公主福祉,更考慮到“羈縻”的成本與效果。
李治旁聽了多次討論,心情複雜。這又是一樁涉及皇室女子命運的政治決策。李治想起新城公主的淚水,心中不忍。
在一次父子獨處時,李世民問及他的看法。
李治沉吟良久,道:“父皇,吐蕃請婚,其意在結好,亦在窺探。若允,需選聰慧剛毅之宗女,厚其嫁妝,隨行工匠、僧侶、典籍,使其嫁妝成為移動的王化之所,如此,方不失天朝體面,亦可播撒文明,羈縻其心。若否,則需陳兵邊境,示以決心,使其知難而退。然無論允否,我大唐強盛,方是根本。公主或宗女遠嫁,是為國犧牲,朝廷對其家族,當厚加撫卹,使其無後顧之憂。”
李治沒有首接說贊成或反對,而是分析了利弊和對出嫁女子家族的撫卹。
太宗最終採納了和親之議。貞觀十五年正月,詔令以宗室女封文成公主,準備嫁往吐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