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被安置在車中。
車廂內鋪著整張珍稀豹皮,對高原人來說是難以企及的奢華。可卻掩蓋不了令人作嘔的侵略氣息。
蘇央蜷縮在車廂最角落的位置,趁著無人留意,她指尖探入靴筒,摸出一柄三寸長短、薄如柳葉的精緻匕首。
這是混亂之時,老祭司冒著性命之憂,悄悄塞入她掌心的保命利器。小巧鋒利、隱於無形,刀刃淬著寒毒,是她此刻唯一的生機與依仗。
雍措時刻戒備著車外動靜,她壓低嗓音:“公主,一旦入營,再無脫身之機。等途經險地,我護你突圍逃走。”
蘇央捂住雍措急切張合的唇瓣。
她側頭湊近雍措耳畔,出口的氣息滾燙:“我答應隨他回營,不是屈服。形勢所逼,唯有以身為餌,才能換族人脫身。”
她眸光一凜,眼眸深處是滔天恨意:“蘇毗的女人,沒有委身仇敵的道理。今夜帳中設宴,就是他論欽陵的死期。我要親手殺了他,為母親報仇雪恨!”
雍措明白了公主的籌謀與決絕。
她在車廂內摸索,尋找可用的利器。
很快,她便發現了車壁上固定篷布的鐵橛子,厚重趁手。
她咬緊牙關,藉著車廂顛簸的掩護,發力將鐵橛子掰斷。而後在粗糙的車架邊緣反覆摩擦,將斷口磨得尖銳鋒利,藏入寬大的衣袖之中。
前路茫茫,殺機西伏。
蘇央望著雍措的側臉,湧上一絲酸澀。
她拂去雍措肩頭的雪沫,梳理她凌亂的髮絲,囑託與不捨道:“雍措,記住我的話。無論成敗,你都必須活著。”
“你要拼盡全力逃出大營,尋找倖存的族人,帶著他們好好活下去。”
“我生隨公主,死亦隨公主,今日定能護你全身而退!”
“胡鬧!”蘇央低聲喝斥, “這是我下達的王令。你從未違逆過,今日亦不許。”
雍措咬住下唇,水光翻湧,卻只低頭沉默,不再爭執。
吐蕃軍隊駐紮在一處山谷腹地。
篝火熊熊燃起,燎原般點亮暮色,映紅整片雪原。
將領們圍坐著,推杯換盞,高聲談笑慶賀此次大勝。
蘇央被兩名高大健壯的女奴一左一右引入帳中。
她換上了一身灼目的錦袍,紅衣似火,烈烈灼灼。
她拒不佩戴任何首飾,不屑用妝容取悅,只束了一根銀鏈,清冷又桀驁。
論欽陵飲酒半酣,染著醉意,見蘇央入帳,他頓時大笑,揮退帳內所有守衛,帳門轟然落下,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二人對峙。
“過來。陪本督共飲一碗,算作賀你我成親之喜。”
蘇央依言上前,仰頭飲盡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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