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她挾著極致的尖銳、委屈與痛楚，像要將一把毒刃，扎進兩人最柔軟的地方，去印證什麼：
她傾盡真心交付的餘生，不過是對方預知結局後，最划算的抉擇。
這份認知，足以讓武媚……
“完全不一樣！”
林昭大急，聲音發顫，原本蒼白的臉頰湧上紅暈。
她抱緊她，生怕她轉身隔閡，剖心瀝膽道：
“我承認，初遇，是基於己知的私心與投機。我不否認這開端摻雜的功利，但我從不曾想過利用你，欺騙你！”
“這一切，在我真正遇見你之後，就徹底變了。”
她低頭鎖住她的眼眸：
“我愛的不是史書上那個冰冷、傳奇、孤絕的女皇。而是眼前這個有血有肉的武媚。”
“她會卸下偽裝，開懷淺笑，因為我而心疼垂淚。她立於朝堂，冷靜睿智、自帶光芒，轉頭又會為我揉額舒緩，體恤我百病纏身……”
“你九死一生誕下太平，滿身疲憊卻與我一同護著女兒長大，予她庇護。”
“歷史上的李治，他愛她的美貌、聰慧、手腕，需要她替他制衡門閥、穩固朝堂，可他的愛裡，永遠摻雜著皇權博弈、獵豔漁色、利弊權衡。他的深情，終究會敗給權力、猜忌、歲月……但這些，我根本不在乎。”
“我見過未來那個孤獨、強大、耀眼的武則天。我欽佩她的堅韌，驚歎她的手腕，動容她的傳奇。可那份情緒，只是旁觀者的敬仰與唏噓。”
她的眼中浮起水光，因為積壓了太久無法言說的孤獨情感。
“我對你的心意，從來不是對傳奇的仰慕，或者棋子的算計。是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看著你如何從逆境中掙扎而出，一點點綻放出自己的光彩，看著你如何用肩膀扛起責任，成為我的妻，我的後，我孩子的母親，我靈魂的另一半滋生……”
“所以我才拼盡全力對你好，不僅僅是因為我想要逆天改命，更因為我怕。”
她哽咽道：“……怕我留不住這個真心待我的你，怕既定的宿命，會將你淬鍊得冰冷孤絕、遍體鱗傷，怕我終究無力改寫結局……”
“史書筆墨淺薄，卻寫不盡你的一點。我不要那個被命運淬鍊出來的女帝，我只要這個會哭會笑、敢愛敢恨，能與我並肩相守餘生的武媚。”
林昭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這方世界半生的心聲。
驚雷貫耳，又似暖流席捲，衝散了武媚剛剛凝結的冰封、猜忌與刺痛。
武媚怔然。
若是她只想利用“武則天”的能力，她大可效仿歷史上的李治，一邊借力她的手段應付朝局，一邊暗自猜忌、防備制衡，絕不會毫無保留。
若是隻為得利，她大可永遠隱瞞穿越的秘密，以完美丈夫的模樣，掌控自己的真心，將自己鎖在她的棋局之中，一輩子活在懵懂的幸運裡。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最艱難冒險的一條路。放棄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了致命的弱點，將這段秘密與過往，攤開在她面前，任由她評判取捨。
這份坦誠，孤注一擲的信任，世間只有她會給她。
淚水在衣襟上，暈開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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