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狠狠將玉盒擲向地面!
玉盒西分五裂,烏黑的膏丸滾落一地,那縷蠱惑人心的異香依舊縈繞不散。
“媚娘。”
李治喘了一口氣。
“此乃徹頭徹尾的毒中之毒。看似鎮痛、予人歡愉,實則蝕骨成癮、亂人心智……初用可緩疼痛,久用則神魂顛倒,形同行屍走肉,最終精血耗盡、形銷骨立。”
他強忍病痛與怒火,聲色俱厲:“此物沾不得,不能流入大唐,禍害百姓!即刻將那獻藥之人拿下,嚴密關押徹審!追查所有人員,此人居心叵測,竟敢以毒物戕害宮闈,其心可誅。”
“……還有這所謂九轉還丹。”
“古往今來,多少雄主,秦皇漢武,乃至先帝晚年,皆痴迷長生、妄求丹藥。這些鉛汞煉製的金丹,傷身蝕壽。多少人不求長生尚可延年,一服丹藥反倒毒素淤積、加速殞命。”
“我寧可忍疼至死,也絕不服這等毒物緩解鎮痛……”
他很少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武媚警鈴大作,血液幾乎凝滯。
她怔怔看著地上散落的毒膏,奪命的丹藥,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她算無遺策,從未失察,今日卻因關心則亂,險些親手將愛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短短的驚懼自責過後,武媚卻是比李治更為震怒,她厲聲下令道:
“即刻將那獻藥胡人及其所有隨行同夥拿下,嚴刑拷問!務必揪出幕後指使,不得遺漏!”
“奴才遵旨!”
武媚握住李治虛汗的手掌,指尖抑制不住地發顫,沙啞道:“是我糊塗了。一心只想著為你止痛,竟失了分寸,險些釀成大禍……”
李治看著她愧疚疲憊的模樣,厲色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心疼。
他反手牢牢包裹住她,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穩住虛浮的身形。
“我怎會怪你,是這頑疾磨人。受這磋磨,我也方寸盡失,何況你日日在我身邊,一心為我解憂,這份心意和承受的壓力,我怎會不懂?”
他憂慮告誡道:“夫妻一體同心。我若真的貪戀短效毒物,神智昏聵,朝中野心之輩必定趁機作亂,內外禍患不絕。你我嘔心瀝血的朝局、制衡的世家,還有太平的未來,都會付諸東流,後果不堪設想。”
“這頭痛雖日夜不休,但我尚且可以忍耐。對付人最狠的就是潤物無聲、引人自毀,可我們一家人,乃至整個大唐,都經不起這飲鴆止渴的捷徑。
世間長生本是虛妄,所有速成的安樂,速效的靈藥,亂心亂政,代價致命。”
李治語聲沉重,那些刻入記憶深處的史實,清晰無比地鋪展在他腦海之中。
唐高宗常年飽受風疾困擾,那時朝野民間或多或少也因此盛行丹道養生之說。無數道士方士遊走權貴之門,大肆鼓吹外丹金石燒煉、內丹導引,時人深陷其中,篤信硃砂、水銀、雄黃、鍾乳之類金石靈藥,經爐火淬鍊,便能延年益壽、永駐韶華。
這是整個時代的集體執念,少有人質疑。
武則天,便是在這耳濡目染中,默默接納了這套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