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馬夢3
大概只猶豫了三秒鐘,在聽到另一邊的走路聲時尤莘言驚慌失措,無師自通地和沈兀道歉,不好意思,他大概得走了。沈兀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他,嘴邊還有晶亮的液體。
尤莘言穿上裙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眼前。
走廊上有一個逐漸走遠的背影,不是騙人也不是開玩笑,林淞青真的走了,電話一分鐘前被結束通話。
尤莘言咬牙切齒地快步趕上,低跟鞋在瓷磚上嗒嗒作響,他不信林淞青聽不到,但他哥就是沒回頭,一次也沒有,他停在一步距離外,伸手拉住了林淞青的衣襬。林淞青停住步伐,轉過身來。
尤莘言頭埋得很低,幾乎被假髮遮住臉,呼吸並不勻稱。
林淞青看著面前的人,微微抬眼,瞥見盡頭的一扇窗,讓他想到監獄。
僵持了一會,他張開手臂,尤莘言忽然就控制不住哭聲,艱難地將自己卡入這個懷抱的範疇,他的鼻尖離林凇青的襯衫很近,那股雪松味與他身上淡淡的腥騷味融合在一起。
尤莘言捂著臉,這張臉只剩下眼淚,粉底有些花了,精緻的眼線溶解,整個人像破敗的斷壁殘垣。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心沈到谷底反而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沈穩,很早以前網上有傳過一個俗套的討論,世界末日前最後一件事你會做什麼,尤莘言大概就是那種會照常起床去學校,然後坐地鐵回家的人。
林淞青低頭看他:“李徽告訴我有人發了動態,今天和你見面,原本只是吃飯,後面要去酒店。”
尤莘言並沒有很快把這件事和李徽包括林淞青結合起來,處在一頭霧水的狀態。
繼而聽見林淞青又說:“我還是前段時間才知道自己的後背有顆痣,Cypress。”
聽見這個名字從林淞青嘴裡念出來,比鬼要更嚇人。尤莘言恍惚回憶自己都發過什麼東西,想要退出這個懷抱,林淞青也很快鬆手,讓他重歸一個人,他弟弟在發抖,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耽誤你好事了?不是喜歡我嗎?怎麼願意和別人上床,他強迫你了。”幾乎是肯定的語氣,林淞青理所當然想,這種網站不會有什麼善良的人,所有人都不懷好意,而他弟弟只是一個因為寂寞誤入歧途的羔羊。
尤莘言的童年要比他曲折很多,小學以前一直生病,最長一次流感能夠持續一個月,到了小學要好一些,但是初中又出現新的問題,正好是關鍵的初三,他畢業回原渝工作,休息日奉命去接尤莘言下輔導班,遲到五分鐘,隔著一段距離就看見尤莘言被三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包圍,和平常在他面前傲慢得意的樣子都不同,他低著頭,很沉默,在對方的拳頭面前只是抬手想擋,於是小腹又落空了,對方說著娘炮,腳差一點踹上去,就差一點點,那一點點被林淞青截胡了。他勾住那個人的領子,拖到一邊。尤莘言很惘然地抬頭,看見是他楞了一下,忽然無地自容地偏開目光。
“喜歡以多欺少?”補習班位於一個老舊的居民樓,是他們老師辦的,幾乎沒什麼人經過,方便了他們欺負尤莘言,也利於林淞青找回公道。
其實他們看見尤莘言的家長來了就有些慌,另外兩個人想跑,但林淞青說別走,他們就真的站定了,和尤莘言並排,尤莘言左看看右看看,默默後退一步。
林淞青很輕鬆地拎那個為主的想要對他下手的男生走到牆邊,還沒有發育完全,在林淞青面前簡直沒有反手之力,於是尤莘言看見林淞青面色平平地拽著那個人的頭一下下地撞在牆上,和他們剛才的所作所為更上一個量級,林淞青一邊狠狠地將那個人的頭直直摜上水泥牆,一邊問:“以大欺小怎麼樣?娘炮?再重複一遍。”
青春期的男孩最在意麵子,哪怕被打得很疼,額頭擦破皮,也還是嘴硬:“娘炮!小娘炮大的也——”
他忽然被捱了一巴掌,整個人被摔在地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抬起來繼續撞牆。
血從他的額頭一點點滲出來,流到眼睛裡,像濃稠的油彩,林淞青沒有停下的趨勢。另外兩個人甚至小聲問尤莘言能不能制止一下他哥,他們怕自己就是下一個,同時也不敢走。尤莘言不回答。
“繼續重複。”
“娘炮。”
“你要不道歉吧……”
“我要報警了!”
“重複。誰報警誰補上。”林淞青太懂威逼利誘對付小孩這一套了,他拿尤莘言練手也有十五年。
那個人忽然說不出話了,只剩下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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