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狐狸往北走到第十西天，灰白色草葉徹底消失了。腳下只剩灰綠色苔蘚，苔蘚表面凝著的水珠越來越密，密到分不清哪一粒是水珠哪一粒是苔蘚自己的顏色。她蹲下來，把掌心貼住苔蘚。苔蘚在她掌心裡輕輕震著，震著她從裂隙口走到這裡的全部距離。
她把耳朵貼上去。苔蘚深處傳上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震動，不是液態靜表面被風吹了一下的那一下，是比那更輕的什麼。像凹陷深處那粒光核被接走之後空出來的位置輕輕合攏了一瞬。
“你走到了。”
一個聲音從苔蘚深處傳上來。
玉面狐狸把耳朵貼在苔蘚上沒有移開。
“誰在說話。”
“凹陷深處等了很多年的那個位置。”
玉面狐狸把掌心從苔蘚上移開，水珠沾在她掌紋三道主線上碎成極細的溼痕。溼痕深處有一粒極小的青綠，青綠在她掌心裡輕輕亮著。
“位置也會說話。”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息。
“位置等得太久了，久到等本身長出了聲音。”
玉面狐狸把心口深處那片液態靜青綠輕輕取出來託在指尖。青綠在她指紋裡亮著，亮著她娘從萬妖嶺深處走向積雷山時腳底凝成的第一片顏色。
“你在等什麼。”
苔蘚深處那聲音輕輕震了一下。
“等有人把接走的光核還回來。”
玉面狐狸指尖的青綠輕輕震了一下。
“太虛宗取走的第一粒光核，還是第二粒。”
那聲音又震了一下。
“兩粒都要還。第一粒被太虛宗用靈脈養成了根鬚，根鬚扎進液態靜深處，把凹陷撐開了。第二粒被你接走了，凹陷空出來了，但空出來的位置還在等第一粒。”
玉面狐狸把青綠按回心口。青綠落回去時心口深處液態靜青綠和影子站過的輪廓輕輕碰在一起。
“第一粒光核被太虛宗養成了根鬚，根鬚從分壇最深處往西面八方扎。扎到地表凝成這些水珠，扎到裂隙口被第六代守城人看見。我怎麼把它還回來。”
苔蘚深處那聲音震了很久。
“根鬚是光核被靈脈漫過之後長出來的，你把靈脈切斷，根鬚就會往回縮。縮回液態靜深處，縮回凹陷表面，縮成它被取走之前的樣子。”
玉面狐狸把赤腳踩進苔蘚表面。水珠在她腳底碎裂，碎成一小片極細的霧。霧裡裹著她從裂隙口走到這裡的全部寂靜。
“太虛宗的靈脈在哪。”
那聲音從她腳底傳上來。
“在你腳下。這片苔蘚下面就是靈脈最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