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的手指在刀柄上捏緊了。指節發白。
“帝國陸軍的巡邏條令——”
“帝國陸軍的巡邏條令讓你的兩個連在我面前變成了碎肉。”
克勞斯的聲音沒有升高。平的。像砂紙擦過鐵皮。但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釘進秋山的耳膜裡。
“我在凡爾登見過比你們更多的人衝上來。法國人。英國人。一個師一個師地填。你猜最後剩下了什麼?”
他端起咖啡杯。沒喝。對著杯口的熱氣吹了一下。
“泥巴和骨頭。”
秋山的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
“關於那個……白山死神。”他的語調硬得像嚼石子,“東京方面有指示。此人己被列入弒神計劃——”
“弒神?”克勞斯放下杯子。嘴角往一側歪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見慣了死亡的人聽到幼稚名詞時才會有的反應,“你們給一個叢林裡的游擊隊員起了個這麼大的名字?”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模糊的照片前面。
“讓我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麼,秋山大佐。”他的手指點在照片上那個深色剪影的肩膀位置,“一個擅長偽裝和滲透的輕步兵。會打冷槍。會設陷阱。在樹林裡很危險。”
手指移開。
“但這裡——”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窗外那片被六道探照燈光柱切割得慘白的雪原,“沒有樹林。沒有遮蔽物。沒有可以藏身的岩石和溝壑。從鐵絲網到我的前沿副堡,三百米開闊地。十二挺馬克沁的交叉火力。兩門150毫米重炮。”
他把雙手背在身後。
“在絕對的火力密度面前,任何個人英雄主義都是笑話。”
秋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咽回去了。
克勞斯轉回桌前。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副國際象棋。黑檀木棋盤。象牙棋子。是他從柏林帶來的。索姆河戰役前夕的最後一個聖誕夜,他用這副棋跟連長下完了一盤——連長第二天被榴彈炸斷了雙腿。
他把白色的國王擺在d4。
“讓他來。”
棋子落在棋盤上。象牙撞擊黑檀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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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以北十七公里。
白樺林的邊緣。
三十個白色的影子貼著雪面匍匐。從西百米外看過去,和地上那些被風吹出來的雪脊沒有任何區別。
陳從寒趴在最前面。右手摟著莫辛納甘的槍托。左臂吊在胸口,繃帶被雪沫打溼了一小片。PE西倍鏡的蓋子還扣著。他沒用望遠鏡。
二愣子趴在他右側半米處。三條腿收在身下。鼻頭對著南方。耳朵一首豎著。
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把要塞方向探照燈的反光推成一片淡黃色的光暈,印在低沉的雲底上。像一塊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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