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哨聲催醒，統一疊被洗漱出操。出完操管教喊我名字，趙磊有人來看你準備探視。
我跑步走向探視室，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重重合上，探視室裡白熾燈煞白，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雜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我坐在等待區冰冷的鐵椅上，雙手不自覺攥緊，身上是統一發放的囚服，頭髮剪得極短，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外面世界格格不入的僵硬。
輪到我接見時間，我緩步跑上二樓接待區，遠遠看見林晚坐在6號視窗排隊等候接見。
這裡是隔著透明玻璃的語音探視，管教在不遠處叫我的名字，我跑步過來給管教敬禮打招呼後，坐在高臺凳子上拿起語音電話，沒有鐐銬沒有鐵鏈，可我心裡卻比戴著鐐銬還要沉重。
她穿了一件素淨的淺色外套，化了極淡的妝，顯然是特意收拾過，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可眼底的紅血絲和掩不住的憔悴，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西目相對的那一刻，林晚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眼淚滴滴掉了下來落衣角上。
我心頭一酸下意識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淚，手剛伸到桌邊又猛地停住。前面有玻璃隔絕了接觸。我握著語音電話聲音沙啞的說:“別哭！我很快就能出去！”
這些天在監區裡打打殺殺、隱忍佈局，我早己習慣了冷硬說話，此刻對著她，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溫柔。
林晚慌忙低下頭，用手背抹著眼淚，聲音帶著哽咽：“我沒事，就是……突然見到你沒忍住。”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又酸又悶。
如果不是當初被逼到絕路，如果不是那些人步步緊逼，我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更不會讓她隔著一道鐵門，受這種煎熬。
我低聲說:“你還好嗎？”
這三個字，是我此刻唯一能說出口的心意。
林晚猛地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激動的說:“你是為了我，為了救我才受這份罪……”
一句話沒說完，讓我緊繃了許久的心瞬間融化。
在監牢裡，我每天面對的是黑熊的報復、老九的結盟各懷鬼胎的犯人，所有人都在算計利益爭奪地盤，沒有一句真話，沒有一份真心。只有林晚見到林晚才感覺到人間有情！
我不能把這裡的黑暗告訴她，不能說黑熊帶人圍堵我，不能說我以一敵五渾身是傷，不能說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和老九結盟，捲入監區的爭鬥，更不能說再過兩天，黑熊一齣禁閉，就會有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
那些血腥、陰暗、提心吊膽，我只能自己扛著，絕不能讓她跟著日夜擔驚受怕。
她一連串地問我:“這裡怎麼樣？有人欺負你嗎？吃得好不好？睡得踏實嗎？”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甚至擠出一點淡淡的笑意：“都挺好的，規矩是多了點，但吃得管飽睡得也安穩。沒人敢隨便找我麻煩你放心。李冰和孩子還有兄弟們都好吧？”
李冰點頭說:“嫂子和孩子我每隔一天就去看順便送點日用品，她以為你出差辦事不知道這裡的事。其它的都挺好的，公司執行正常，兄弟們都想來看你，可是第一次只允許接見一個人，我特別想你第一時間就來了！”
林晚看著我眼圈泛紅，她沒再多問，急促的只是把腳邊的一個大袋子提了上來交給管教。
“我給你帶了點日用品，牙膏牙刷香皂毛巾都是耐用的。還有幾身貼身的內衣內褲襪子，純棉的穿著舒服。”
她停了一下從袋子最下面拿出一個用黑色塑膠袋仔細包好的東西，推到管教面前，聲音壓得很低：“這裡面是幾條煙，我託了關係才帶進來的，數量不多你自己留著，必要的時候也能分給身邊人用少點麻煩。”
在這監牢裡，煙就是硬通貨，能打通不少關節，也能少受很多刁難。她想得比我還要周全。
我看著那包煙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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