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揚起鞭子猛地一甩,馬車在寂靜夜色裡發出吱呀吱呀的搖晃聲響,緩緩駛出團結屯村口。
片刻之後,便徹底融進濃重的夜色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見蹤影。
大隊長站在知青院大門口,望著馬車消失在土路盡頭的方向,眼底掠過一抹濃重的憂色與顧慮。
季長風的背景不簡單,上面早就有人專門打過招呼,特意交代要格外關照優待。
平日裡隊裡分活、分糧,從來都給季長風安排最輕鬆省事的,屯裡上下誰都不敢輕易招惹得罪。
如今他出了這檔子事,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上面追究下來,他這個大隊長首當其衝,少不了要背責任、受牽連,麻煩大了去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土路,搖了搖頭。
許念希和楚喃喃彼此對視一眼,兩人面上神色平靜淡然,看不出絲毫波瀾,默契並肩轉身,從容往住處方向走去。
兩人走遠之後,知青院門口依舊圍聚著不少人,遲遲沒有散去。
幾個知青湊在一起,依舊七嘴八舌議論不停,各種猜測滿天飛,越說越離譜。
“看季長風那痛苦模樣,渾身抽搐頭疼欲裂,我看就是突發中風了。”
“瞎說什麼呢!他年紀輕輕壯實得很,哪來的中風?依我看鐵定是癲癇犯了!”
“就算是癲癇,也不至於疼得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吧?你們剛才沒瞧見,他整個人都快疼得縮成一團了。”
“會不會是晚上亂吃了什麼野東西,食物中毒鬧的?”
“食物中毒只會肚子疼拉肚子,哪有往腦袋上疼、渾身抽搐的?你這想法根本不沾邊!”
人群裡又有人壓低嗓音,怯生生吐出一句:“你們說……他會不會是撞上邪祟、中邪了?”
旁邊的人趕緊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閉嘴,那人立馬噤聲不敢多言。
可在場所有人都默默沉默下來,沒人反駁這句話,心底都隱隱生出幾分發怵的寒意。
馬車在坑窪不平的鄉間土路上一路顛簸,老舊木車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在靜謐深邃的長夜裡傳出去老遠老遠。
王支書坐在車前,手裡緊緊攥著趕車鞭子,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滿心焦灼不安,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
張老漢趕車手藝老練沉穩,馬車速度不慢,行駛得卻十分平穩,儘量減少顛簸。
車後躺著的季長風,時不時溢位一聲微弱含混的痛苦呻吟,氣息一次比一次微弱,彷彿體內殘存的力氣快要徹底耗盡。
沈景然坐在他旁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不停的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怔怔盯著季長風毫無血色、痛苦扭曲的臉龐,心底莫名一陣陣發毛發慌。
總覺得暗處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冷冷盯著自己,讓他渾身發涼、脊背發寒,心虛得快要繃不住。
可腹下處,卻有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竄,特別是看著季長風蒼白的臉時,更為激動,身體悄悄往前傾。
到了公社衛生院,天己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灰濛濛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把走廊映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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