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兒無女的，我們隊裡出錢給埋的，禮數都到位了，棺材板都是好松木的，沒虧待他。”
“是嗎？”
李副社長盯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陳老頭上個月還上山砍柴換鹽，身子骨硬朗得很，說沒就沒了？剛好趕在這陣子鬧肚子，就這麼巧？你這話說出去你自己信嗎？”
正說著，門外路過個拎菜籃子的張老太，探頭往裡瞅了一眼，見是公社的人，隨口嘟囔了句：
“啥壽數到了，前一天我還看見他蹲牆根拉得站不起來呢，第二天人就沒了，分明是……”
話沒說完，被李支書狠狠瞪了一眼。
老太太撇撇嘴，拎著籃子快步走了。
李副社長心裡徹底有數了。
“李保國，我最後問你一次，陳老頭到底怎麼死的？是不是窩子瘟？你是不是瞞報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李保國被他叫了大名，知道再也瞞不住，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堂哥……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哭喪著臉，“一開始就是幾個小年輕拉肚子，建軍說是普通暑熱感冒，我也沒當回事。”
“後來陳老頭沒了，我怕說是瘟病，屯裡人心惶惶，還耽誤咱們屯評先進生產隊，就……就按自然老死報上去了。”
“你也知道，平時夏天也有鬧肚子的，誰知道這次不一樣……”
“糊塗！”
李副社長氣得指著他鼻子罵，“先進先進，命都沒了要先進有個屁用！你為了個虛名，把全屯幾百號人都架在火上烤！你兒子呢？讓李建軍滾過來！”
沒等喊，李建軍從裡屋低著頭挪出來了，手裡還攥著皺巴巴的藥方，臉煞白煞白的。
他就是屯裡的赤腳醫生，李保國的獨子。
當年為了讓他坐上這個位置，李副社長沒少在公社說好話，本以為他能學點本事，結果就是個半吊子，連窩子瘟的典型症狀都認不出來。
“你給病人開的啥藥？”
李副社長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藥方，掃了一眼，氣得差點當場撕了，“柴胡、葛根、生薑？你當是普通風寒感冒？窩子瘟是熱毒內蘊，你還給溫補散寒，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李建軍頭埋得快抵到胸口，聲音跟蚊子叫似的：
“我……我看著發燒怕冷，就……就按感冒治的……誰知道會這麼嚴重……以前都是這麼開，也沒出過事啊……”
“廢物！”
李副社長把藥方狠狠砸在他的臉上，“學了半年就學會個感冒方子？我當初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多去衛生院跟周老請教，你倒好，天天摸魚混日子，現在鬧出人命了！”
李保國連忙護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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