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手指在那張薄薄的列印紙上輕輕摩挲，粗糙的紙面觸感，與它上面承載的、通往地獄的路線圖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表格上的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偷偷記錄的，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路口，都像是用生命刻下的座標。
他不需要地圖，這張時刻表就是海港市東郊最精準的活點地圖。
每一個地名，都在他腦中勾勒出一片荒涼的工業區景象。
其中一個點，被圈了紅色的記號——“長庚路廢棄加油站”，備註時間是“凌晨2:15，停留3分鐘”。
這便是狐狸露出尾巴的地方。
一個滿載貨物的冷鏈車，絕無可能在半路一個廢棄的加油站無故停留。
除非，那是在交接什麼，或者，是在更換駕駛員。
“就是這裡了。”秦烈將那張紙疊好，揣進胸口的口袋，動作輕柔，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引信。
他抬起頭，看向驚魂未定的陸銘，眼神中那股燃燒的火焰讓陸銘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陸檢，接下來的事，你幹不了。找個地方躲起來，天亮後聯絡你的人，把那個隨身碟和原始賬單送去省裡，不要在市裡停留。”秦烈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陸銘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劇烈的掙扎。
他是個檢察官，他的戰場在法庭和卷宗裡，而不是這種血與火交織的黑暗角落。
但他看著秦烈那條還在滲血的傷腿，以及那張因失血和疲憊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頂。
“不，”他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那個解密器，只有我認識。線人給我看過照片。你一個人進去，就算找到了，也只是另一塊廢鐵。我跟你去。”
秦烈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他看到了恐懼，但也看到了一個法律人最後的、不願退縮的孤勇。
“你會死的。”秦烈說。
“我們都可能會死。”陸銘回敬道，“但這份證據，必須活下去。”
凌晨兩點的長庚路，像一條被城市遺忘的動脈。
道路兩旁是高聳的圍牆，牆內是早已停產的工廠，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潮溼的夜霧中投下孤獨的光暈。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化工廢料發酵後的酸腐氣味，聞起來像是死亡的味道。
秦烈和陸銘蜷縮在廢棄加油站對面一人多高的草叢裡，冰冷的露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們的衣褲。
秦烈的左腿傷口在低溫下開始鈍痛，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
他咬著牙，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路口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酷刑。
兩點十三分，遠處的地平線上，兩個刺眼的光點由遠及近，一輛重型冷鏈車的輪廓在夜色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龐然大物，車頭噴塗著“晨曦肉聯”的字樣，巨大的製冷機組在車頂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呼吸般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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