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秦烈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那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水泥地上摩擦。
他沒有抬頭，甚至沒有去看那個緩緩下降的、被稱作“裝置藝術”的屍體。
他的視線，像兩顆燒紅的鋼釘，死死地釘在展櫃底座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數字上——3.52。
官方記錄裡，“海港之心”的切割、鑲嵌、打磨，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微克。
它的最終成品重量，3.45千克，是一個被刻入海港市歷史的、神聖不可侵犯的數字。
多出來的0.07千克。
七十克。
那是一顆子彈的重量，是一管高濃度液態炸藥的重量，也是……壓垮這座城市榮光的最後一根稻草。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混合著龍涎香與金屬酸的味道，此刻在他的鼻腔裡彷彿變成了具體的、粘稠的液體，堵塞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PTSD帶來的幻聽如同鬼魅般在耳邊尖嘯，三年前那場碼頭爆炸的火光，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冷靜。”
蘇淺淺的聲音從骨傳導耳機裡傳來，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像一根鋼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即將失控的情緒氣球。
“別看它，看人。”
秦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視線從那個該死的數字上挪開。
他半蹲著，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如同一頭潛伏在草叢中的獵豹，肌肉緊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瞬間。
他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人群，落在了主席臺下那個角落。
韓市長還在慷慨激昂地描繪著海港市的宏偉藍圖，聚光燈下，他的身影被鍍上了一層虛假的金光。
然而，在秦烈的視野裡，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
唯一清晰的，是陳教授。
這位海港市最負盛名的文物鑑定專家，此刻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蠟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那身剪裁得體的義大利手工西裝，此刻緊緊地包裹著他，卻無法給予他絲毫的體面。
他的膝蓋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高速顫抖，那是神經系統在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
最致命的，是他的手。
他的右手大拇指，正不受控制地、反覆摩挲著那枚銀色的領帶夾。
那動作，不像是整理儀容，更像是一個溺水者，在徒勞地抓撓著一塊並不存在的浮木。
“典型的心理代償行為。”蘇淺淺的低語再次響起，帶著法醫獨有的、解剖屍體般的冷靜，“當人類面臨超出承受能力的壓力時，會透過重複性的、無意義的動作來尋求虛假的安全感。他的‘安全感’，就來自於那個隨時能毀滅全場的按鈕。那個領帶夾，大機率就是‘教父’送給他的禮物，一個榮幸，也是一道催命符。”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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