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植入點傳來的鈍痛還在，每隔幾分鐘就規律地抽搐一次，像無聲的計時器。
秦烈坐在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裡，隔著一層單向玻璃，看著被銬在鐵椅上的嚴律師。
這個半小時前還在高談闊論、試圖用法律條款當盾牌的男人，此刻像一灘融化的蠟，脖子以下都癱軟在椅子裡，只有脖子以上還機械地左右轉動，視線在空蕩蕩的審訊室牆壁上游移，不敢看對面坐著的老錢。
“嚴律師。”老錢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骨頭上，“趙秘書已經撂了。你那份加密的客戶名單，我們技術科的同事正在破解。你覺得，是你先開口，還是資料先開口？”
嚴律師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保護客戶隱私，我理解。”老錢慢慢翻開面前的一個牛皮紙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列印的照片，推到桌子對面，“那這個呢？也屬於客戶隱私？”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從某個行車記錄儀擷取的夜間畫面。
能勉強看清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郊區某個廢棄倉庫的側門。
車門開啟，兩個穿著深色連體工裝、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正從車上抬下一個裹在黑色防水布裡的長條形物體。
物體的一端，露出一截蒼白的人腳，腳踝上綁著一個白色的、印著條形碼的塑膠標籤。
嚴律師的眼皮猛地抽搐了兩下。
“上個月十五號，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老錢用指關節敲了敲照片邊緣，“東港區三號碼頭，舊冷庫三號門。抬下來的這個人，叫劉建軍，四十二歲，工地塔吊司機，三個月前因‘突發心梗’去世，火化證明齊全，骨灰已經入土為安。家屬拿到了三十萬賠償金。”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那麼問題來了，一個死了三個月、燒成灰的人，為什麼會在上個月十五號，被人從你這輛登記在公司名下、主要用於‘接送重要客戶’的商務車裡抬出來？還裹得像個……”
“我不知道。”嚴律師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車……車有時候會借給下面人用。我不可能每輛車、每個人、每個時間都盯著。”
“借給誰？”老錢追問，眼神像釘子。
嚴律師又不說話了，視線重新飄向天花板角落那塊黴斑。
觀察室裡，秦烈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
劣質茶葉泡出來的褐色液體，熱氣蒸騰上來，撲在他臉上。
他沒喝，只是聞了聞那股苦澀的氣味，然後放下杯子，對旁邊的蘇淺淺低聲道：“看見沒？他在等。”
蘇淺淺抱著手臂靠在牆上，黑色高領毛衣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剛從解剖室出來，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等什麼？”
“等外援，或者等某個電話，或者等我們失去耐心。”秦烈盯著玻璃那邊，“他這種人，骨頭不算硬，但背後那根線，繃得很緊。線不斷，他不敢開口。”
“他背後是誰？”蘇淺淺問。
秦烈沒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銀灰色的微型平板——趙秘書被按住時死死攥在懷裡的東西，已經被技偵小趙強行破開了第一層密碼鎖。
螢幕是暗的，像一塊黑色的墓碑。
“想知道答案，不如直接看看他們想藏什麼。”秦烈說著，手指在平板側面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卡槽，用指甲輕輕一摳。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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