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注射槍扔回盒子，活動了一下左臂，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剛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不影響活動。訊號發射間隔設定為一分鐘一次，位置資訊附帶簡單生理引數。如果訊號突然中斷，”他看向小趙，“或者生理引數顯示極端異常，比如心跳歸零，體溫驟降，就說明我出事了。不用等，立刻把所有材料打包，走最機密的渠道，直送省廳鄭處長，同時備份給部裡督查組的老周。記住，別走市局內網，別信任任何人。”
小趙臉色發白，用力點頭。
秦烈穿好襯衫，重新套上外套，動作不緊不慢。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秦烈”名字旁邊，寫下兩個字——“誘餌”。
然後，他在中間那條線上，畫了一個箭頭，從“嚴律師/趙秘書”指向“秦烈”，再畫了一個箭頭，從“秦烈”指向“白塔”。
“路線。”他說，筆尖在“白塔”座標附近點了點，“他們想抓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我落單、脫離監控、方便下手的機會。這個名單上列出的‘已處理’地點，分佈在海港市周邊。我查過其中三個，都在城郊結合部或者廢棄工業區，監控薄弱，交通複雜。這符合綁架或者‘回收’的操作模式——遠離鬧市，方便下手，也方便轉移。”他頓了頓，“趙秘書最後的行蹤，出現在西郊物流園附近。那裡荒廢了大半，只有幾條主幹道有監控。從物流園往南，有一條老沿海公路，年久失修，路燈都沒幾盞，全程無監控。那是他們最理想的動手地點。”
他看向老錢：“你放出風聲，就說我從趙秘書的平板裡發現了一個關鍵隨身碟，藏在西郊物流園的某個地方，我要親自去取。別說得太具體，模糊一點，就說有‘重大發現’，我需要親自驗證。”
老錢張了張嘴：“秦隊，這太……”
“太明顯？”秦烈扯了扯嘴角，“要的就是明顯。他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不敢賭。萬一我真的拿到了什麼要命的東西呢？所以，只要我去，他們就一定會出現。區別只在於，他們是想抓活的‘收容’，還是直接滅口。”
他走回控制檯，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我開自己那輛舊吉普去。車子做過防彈改裝，能扛一陣。老錢，你帶人跟在我後面三公里，不要開警車，用民牌車，保持無線電靜默。如果我停車超過十分鐘沒有移動，或者收到我發出的求救訊號，再靠過來。如果我被抓走，”他頓了頓，“別追。盯住物流園往南那條沿海公路，看看他們用什麼車，往哪個方向走。如果他們有直升機接應，那就拍下機型、編號，然後立刻撤，不要暴露。”
“那你呢？”蘇淺淺的聲音有些發澀。
秦烈看向她，眼神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我？我就跟他們走。”他拿起桌上那個裝著信標的盒子，塞進外套內袋，“看看他們到底想把我‘收容’到哪裡去，怎麼個‘適配’法。”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步穩定，背影挺直，彷彿只是去執行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外勤任務。
蘇淺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著走廊裡遠去的、規律的腳步聲。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才緩緩走到秦烈剛才站的位置。
白板上，“秦烈”和“誘餌”兩個字挨在一起，旁邊是他畫的那條線，那個箭頭，直指公海上那個名為“白塔”的座標點。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那兩個字。
油性筆的痕跡還未乾透，沾了一點點黑色在指腹上。
“瘋子。”她低聲說，聲音落在空曠的技術室裡，沒有激起任何迴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壓在城市上空，空氣悶熱而潮溼，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西郊物流園確實荒涼。
大片的水泥地面龜裂，野草從縫隙裡鑽出來，長得有半人高。
廢棄的倉庫鐵皮鏽蝕剝落，在風裡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幾盞殘存的、蒙著厚厚灰塵的路燈，在傍晚昏暗的天光下，像一隻只渾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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