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出的名字，彷彿觸動了某個黑暗的開關。
“噗！噗！”
兩聲沉悶的、帶著消音器特有嘶啞的槍響，從大廳二層那個破碎的巨型彩色玻璃窗方向傳來，子彈精準地打在陳院長蜷縮的床墊旁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水泥碎屑飛濺。
陳院長髮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抱著頭蜷縮得更緊，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秦烈和蘇淺淺的反應快如閃電。
槍響的瞬間，秦烈猛地向前撲倒，同時伸手拽住蘇淺淺的勘察箱揹帶，兩人狼狽卻極為迅速地翻滾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後。
冰冷粗糙的水泥柱面緊貼著後背，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狙擊手！在鐘樓或者側翼高樓！”秦烈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他側耳聽著子彈入地的方位和彈道音，瞬間判斷，“不是‘判官’的風格，更像定點清除……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或者，他們一直守在這裡！”
蘇淺淺背靠著柱子，快速調整著呼吸，她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顯得過於冷靜的眼睛迅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手電光在剛才的翻滾中已經熄滅，只有從破損窗戶透進來的、被厚重雨雲過濾後極其微弱的、病態的城市光暈，勾勒出大廳內物體的模糊輪廓。
“陳院長有危險。”她低聲說，語速很快，“槍手的目標首先是證人。秦烈，你需要火力壓制，或者至少吸引注意力，哪怕只有幾秒鐘。”
“怎麼吸引？我連他在哪兒都摸不清，冒頭就是活靶子。”秦烈咬牙，手臂的傷處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傳來尖銳的刺痛。
蘇淺淺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可能的槍口方向，而是轉向了他們藏身的承重柱，以及周圍那面佈滿汙漬和破損牆皮的牆壁。
她的眼神驟然凝聚，如同發現了關鍵標本的痕檢專家。
“看那裡。”她用眼神示意秦烈注意側前方大約十五米外，靠近通往二樓的殘破樓梯入口旁的那面牆。
在微弱的光線下，那面牆的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尤其是在靠近地面和牆角的位置，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彷彿被反覆潑灑過深色液體後又被歲月塗抹開的暗斑。
秦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開始沒明白。
“那些不是普通的汙漬。”蘇淺淺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黑暗的篤定，“氧化程度、分佈形態……你看，這些暗斑不是隨機的。它們斷斷續續，但隱約形成了一條路徑，從樓梯口，沿著牆壁，向上延伸，消失在樓梯坍塌的殘骸後面。”
秦烈瞳孔微縮。
他是老刑警，對現場痕跡並不陌生，但在這種極端昏暗、危機四伏的環境下，蘇淺淺的觀察力依舊精準得可怕。
“血跡？”他問。
“極有可能。”蘇淺淺肯定地點頭，“時間很久了，被灰塵和黴變覆蓋，肉眼幾乎難以辨認。但如果是陳年血跡，尤其是大量噴濺或長時間浸潤形成的，即使表面被汙染，其內部的血紅蛋白衍生物依然存在。”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阿文……”秦烈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三年前那個雨夜，他中槍後，如果第一選擇不是發簡訊，而是憑藉最後一絲意識逃回這裡……他留下了路標？”
“很有可能。”蘇淺淺已經迅速拉開了勘察箱的防水拉鍊，手指在黑暗中精準地摸索著，取出一個不大的金屬罐和一瓶配套的液體試劑，還有一個小小的噴霧瓶。
“這不是偶然。他在引導，引導可能追查到這裡的人，或者……引導他自己，如果他當時還有意識的話，去某個地方。”
“魯米諾？”秦烈認出了那標誌性的罐子。
“改良版，靈敏度更高，對陳舊微量血跡反應更明顯。”蘇淺淺快速將兩種液體按比例混合進噴霧瓶，動作穩定得不像是在狙擊手的潛在威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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