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仔細辨認後，點了點頭，看向秦烈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那是屬於父親舊日戰友間的、無需多言的信任與沉重囑託。
秦烈回到船艙，將幾乎站不穩的老狼扶了出來，交給那中年漢子。
“王叔，拜託了。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等我訊息。”
被稱為王叔的漢子拍了拍秦烈完好的右肩，力道很重：“放心，小子。你爸當年救過我的命。這人，我一定給你看好了。你自己……多保重。”他的目光掃過秦烈明顯重傷的左肩和渾身未乾的血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沉聲囑咐：“凡事，留一線。活著回來。”
漁船帶著失魂落魄的老狼，再次悄無聲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很快便被夜幕和雨絲吞沒。
秦烈目送漁船消失，然後轉身，對蘇淺淺做了個手勢：“走。”
兩人離開船塢，在公路上攔了一輛跑夜班的計程車。
秦烈報出老城區“鬼街”大致方位，便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臉色在車窗外流動的路燈光線下忽明忽暗，蒼白得嚇人。
蘇淺淺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兩粒抗生素和一小瓶純淨水，輕輕塞到他手裡。
秦烈睜開眼，看了她一眼，接過藥和水，仰頭吞下。
動作間，他不可避免地瞥見蘇淺淺纖細的手指上，也沾著一些洗不掉的暗色痕跡，那是燈塔裡協助他“手術”時留下的。
這個女人，遠比她表面上看起來的要堅韌和……狠絕。
計程車在雨夜中穿行，很快駛入了老城區範圍。
窗外的景象逐漸破敗，高樓大廈被低矮密集的舊樓取代，街道狹窄，路燈昏暗，不少燈杆已經損壞，閃爍著不穩定或直接熄滅。
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從海港的鹹溼變成了下水道的汙濁、垃圾的腐敗、以及一種陳年舊物混合在一起的、壓抑的黴味。
在距離“鬼街”入口還有兩條街的地方，秦烈叫停了車。
他付了現金，與蘇淺淺下車，融入愈發濃重的雨幕和夜色中。
兩人步行，專挑陰影和巷弄穿行。
秦烈儘管重傷，腳步卻依舊輕穩，如同幽靈。
蘇淺淺緊隨其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越往深處走，道路越是複雜，岔路極多，彷彿迷宮。
兩側的建築密密麻麻，樓與樓之間拉扯著無數電線、晾衣繩，掛著各種廣告牌和破損的燈籠，溼漉漉地垂滴著水。
一些窗戶透出曖昧的霓虹燈光，粉的、綠的、紫的，映在溼滑的地面上，光怪陸離。
隱約能聽到一些房間傳來喧譁的划拳聲、麻將聲，以及壓抑的哭泣或爭吵。
地上隨處可見散落的垃圾、丟棄的針頭、破碎的酒瓶。
偶爾有醉漢或形跡可疑的人影從暗處晃過，用麻木或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闖入的陌生人。
但或許是因為秦烈身上那股即使收斂也難以完全掩飾的冷硬氣息，以及兩人過於鎮定（或者說，過於格格不入）的姿態，並沒有人上前挑釁或詢問。
終於，在一個拐角處，一塊歪斜掛著的、燈管閃爍不定的破舊燈箱映入眼簾，上面用褪色的紅漆寫著三個字：“莫氏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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