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打你？為什麼認為沈君可能還活著？”蘇淺淺反問，她已經關掉了平板電腦的螢幕，但眼神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第一，你的狀態需要物理干預。第二，邏輯。”
她豎起兩根手指，即使在黑暗中，秦烈也能看到她修長的手指。
“當年‘燈塔’據點爆炸，現場慘烈，但報告裡寫的是‘確認遺體嚴重毀損，DNA比對確認身份’。注意措辭，‘確認身份’通常需要完整的、可供比對的生物樣本。在那種爆炸中，如何確保收集到的就是沈君本人的，而非混雜的其他人樣本？技術處當年的裝置和技術，是否存在誤差可能？”
“第三，”她繼續道，聲音不帶感情，只是分析，“林鋒五年前失蹤，現場也沒有找到完整遺體。現在，他的臉出現在近期‘七宗罪’執行者的儀式性紋身上。如果他還活著，並且與‘七宗罪’有深度關聯，那麼，三年前與林鋒情況類似、同樣‘犧牲’於針對‘七宗罪’行動中的沈君……活著的可能性，並不比林鋒小。尤其是，沈君的‘犧牲’，直接導致了你——當時警隊最具潛力、對‘七宗罪’威脅最大的臥底警官之一——徹底崩潰並被邊緣化。這太巧了，也太……符合‘七宗罪’那種喜歡玩弄人心、製造‘藝術品’的作風。”
“第四，”她看向秦烈，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紋身出現在阿莫的底稿裡。阿莫是‘清理者’，他不主動設計，只負責將‘上面’的要求具象化。有人要求他紋這張臉，而且是以‘七眼蜘蛛’腹部這種極具象徵意義的位置。這說明，這張臉的主人——無論是林鋒還是沈君——近期就在海港市，而且，正在完成某種屬於他的‘儀式’，或者，被‘儀式’所標記。”
她的分析冰冷、理性，像一把手術刀，將血腥模糊的事實一點點剖開。
秦烈站在原地，腎上腺素帶來的熱流在對抗著下水道的陰寒和心底的寒意。
蘇淺淺的話，像冰冷的鐵鉗，將他從情緒崩潰的邊緣拽回現實。
是的，悲傷、憤怒、被背叛的絕望……這些都可以以後再清算。
現在，是求生，是查明真相的時刻。
如果沈君真的還活著……那麼他到底是誰？
當年為什麼“假死”？
現在又為什麼以這種方式出現？
就在這時，秦烈塞在防水腰包裡的三防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
震動很短促，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
這不是常規的警方通訊頻道，而是他當年臥底時，與極少數高層單線聯絡所使用的、最高級別的加密備用頻段。
這個頻段，理論上只有寥寥幾人知道，而且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秦烈眼神一凜，迅速取出通訊器。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通訊器貼在耳邊。
線路里傳來粗重、急促、帶著明顯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恐慌的喘息聲。
幾秒鐘的死寂後，一個壓抑著暴怒的低吼炸響，正是張定邦的聲音，但此刻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官腔和沉穩，只剩下氣急敗壞：
“秦烈！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啊？！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你毀了我的一切！！”
秦烈靠在管壁上，汙水在他腳下盪漾。
他聽著張定邦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越來越冷。
“特警隊已經全部出動！全市封鎖！所有出海港口、高速路口、鐵路樞紐，全部設卡！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你以為躲進下水道就安全了？天亮之前，我會把每一段管道都翻過來！你，還有那個女法醫，你們死定了！把東西交出來，或許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
張定邦的威脅如同困獸的嘶吼，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知道，一旦秦烈手中的證據，尤其是剛剛被發現的、牽扯到沈君和林鋒的紋身資訊曝光，他的政治生命、甚至生物生命，都將徹底終結。
秦烈靜靜地聽著，直到張定邦的咆哮告一段落，粗重的喘息聲再次充滿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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